唇舌滚烫柔软，像一把握住了融化的棉花糖，让人不自觉想往更深处探索，获取更多。
  申相仪还没反应过来，韩姝已经用力推开他。
  她整个人蜷进车门和后座的角落，紧紧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缩成一团，浑身都克制不住颤抖，隐隐有抽泣似的哭腔和酥软的呻吟从紧咬的齿间溢出。
  韩姝知道这种药，也清楚在实施计划的漫长过程中肯定会多次主动或被迫吞下这种药。为了提高对这类药物的耐受性，她不止一次对自己用过，所以清楚如果中招，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忍过药效，一两个小时后，就又能恢复正常行动了。
  伤身肯定是伤的，不可能没有副作用，但不致死。去医院也可以，打针或输液，药效会散的更快。
  但她没想到那些人会给她下这么重的剂量。
  难道是准备玩个大的，怕她承受不了，所以加大剂量提升她的疯狂程度，不给她任何一丝保持清醒意识的机会吗？南袁舟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聚会吧？
  她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男人没有趁人之危，甚至好心送她去医院，韩姝不想把他拽进这滩肮脏的浑水里，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更加不堪的样子……刚刚那一秒的失控，绝对不能再发生。
  申相仪贴心地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板，车里没有毯子之类的东西，韩姝穿的又单薄，他想了想，脱下西装外套，看着凌乱狼狈的女人，“那个……韩小姐，不介意的话，我的外套借给你。”
  他把衣服递过去，韩姝伸出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接住，手脚并用地用它把自己整个罩住。
  “谢、谢……申总……”
  外套上有一种清冷疏离的木质香气，仿佛一场风雪降临沙漠，试图驱散燥热，杯水车薪，却聊胜于无。
  老总聚会上的勾当伎俩，申相仪见过太多，并不陌生。像韩姝这样的，落入他们中间，等同于鲜肉落入饥肠辘辘的狼窝。
  他很意外，昨天在宴会上大放异彩、被南袁舟看的很紧的人，怎么才一天过去就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车内有股甜腻迤逦的异香在扩散，逐渐盖过韩姝和申相仪身上的香水味。
  申相仪给韩姝西装，不是怕她冷，实际上她现在应该是极度燥热难耐的，而是让她用来遮盖自己，保留自尊和体面。
  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夜风涌进车里，把让人躁动不已的香气吹散。
  担心风也会刺激到韩姝，吹了会儿打算关上的申相仪，发现韩姝伸手把她那侧的车窗完全降下去了，微凉的夜风灌进来，原本死死藏在外套下的脑袋钻出一半，露出憋闷得满是汗的额头和被蹭得乱糟糟的头发。
  她像一条快干涸的鱼，脑袋抵在车门上，汲取空气中的清凉，急促的呼吸声听起来像在抽泣。
  申相仪想起昨天和她待在一起，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现在却这么明显，可见真的非常难受。
  申相仪看的微微恍神。
  自己可真是个变态啊！他心里想着。
  他不觉得被灌了大剂量药的韩姝魅惑，反而觉得她可爱，像只流浪猫，虽然脏兮兮，实则拥有纯血统，脾气也娇贵非凡。
  能生出这种想法，不是变态是什么？不比给她下药的那群人好到哪里去。
  手机在震动，申相仪拿起直接摁了挂断，才看到有未接电话和消息，对面问他到哪儿了，需不需要出来接他。
  他想了想，回了条消息：临时出了点事，看处理情况，会晚到或不到，你们先吃吧，结束后账单发我。
  “抱歉……”
  申相仪听见韩姝的声音，抬头看向她。
  “耽误申总的正事了……”
  声音听起来镇定了不少，不知是夜风的功劳，还是她强行压下了药物导致的生理反应。如果是后者，他很震惊，她的身体素质也太强了吧？
  作为家族产业继承人，为了防止被不怀好意的人下套，申相仪也接受过相关的科普和训练，如果情况置换，自诩自制力还不错的他也不保证自己能做到和她一样镇定，意识这么快恢复清醒。
  是个狠人。
  申相仪得出结论。
  顺便还得出某些居心不良的女人或男人，沾了一丁点儿酒，就“不胜酒力”地往他身上倒。连这么猛的药都能硬扛下来，足见那些人的反应全都是装的，假的飞起，没有半点可信度，这样的结论。
  他说：“不是什么重要的饭局，推了也没事。你……好点了吗？”
  韩姝的声音透着一股虚脱感，“已经好些了。”
  “那就好。”
  申相仪没有问她被下药这件事的具体经过和情况，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姝只算勉强恢复到控制意识不失控，变成屈服于药物，沉沦进欲望里的玩具而已，还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像一滩泥一样浑身瘫软，呼吸混乱，大汗淋漓，一点力气都没有。
  医院终于到了，申相仪从他那侧下车，绕到韩姝这边来开门。她是靠在车门上的，门一开就控制不住往外倒，申相仪忙伸手把人接住，用外套把人裹起来，把她抱下车。
  在车上时，韩姝想到南袁舟未必知道是谁带走了她，如果她在男人的车上缓过来了，自己打车回住的地方，事后编个理由混过去就好了。
  但是男人把她带到医院，医院人多眼杂，又有记录，南袁舟随便查查就能知道她从聚会离开后的整个经过，男人会暴露。如果南袁舟为难他该怎么办？毕竟他不是申家那些动不得的大人物，南袁舟要搞他很容易。
  “我的情况，医院……不安全……”韩姝在他怀里，有些担忧，虚弱的断断续续地说，“我已经……好很多了，申总，要不，别看医生，送我回家吧？”
  申相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紧了紧臂弯，“打针好的快，副作用也会降到最低。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韩姝感觉自己的脑袋有千斤重，实在撑不住，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谢谢……申总……我会，会给你钱，衣服，也会赔给你的。”
  申相仪没忍住笑出声，胸口震颤，“别想这些了。”
  他大步往里走，已经在等着他的医生把两人接进一间独立病房，迅速检查了韩姝的情况，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申相仪，最后没当着韩姝的面把话说出来，而是开了药，准备输液。
  申相仪安置好韩姝，走出去问等在外面的医生，“什么事？”
  那医生戴着口罩，却挡不住紧锁的眉头，“你是不是玩太过火了？”
  申相仪横他一眼，“不是我干的。”
  医生反瞪他，“那也不能和干得出这种事的畜生混在一起！”
  “……”申相仪揉揉额头，“你赶紧给她把药性解了吧！”
  说这些没用的。
  “护士在配药了，你别催我。”医生扒拉他，“她和你什么关系，先透露一下，免得我不小心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医生不大相信。
  虽然抱进来的时候女人的状态可以说是乱七八糟，但也看得出是绝顶的美女，要真一点关系没有，申相仪会管这种闲事，还亲自把人送到医院，亲自抱进来，让他亲自看？
  他认识的申相仪可不是这种日行一善的好心人。
  “行了，输完液你就可以回去接着补觉了，别打听这些。”申相仪要进病房。
  医生拽住他，“不管她和你有没有关系，我都要提醒你一句，她的身体不太对劲，可能和长期吃各种药物有关。具体吃了些什么，得抽血进一步化验。”
  申相仪停下脚步，“药物？哪方面？”
  “杂七杂八，说不太清楚。反正不是感冒药或常规避孕药。”
  “……毒-品？”
  “那倒没有那么夸张。”
  “……”
  这等同于告诉申相仪，韩姝不是普通人，甚至算不上干净的人，他最好离她远点。
  申相仪回到房间，护士正在给韩姝打吊针。
  白皙的手腕上，血管清晰可见，脆弱感拉满了。
  韩姝坐在病床上，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见他进来，便说：“已经耽误申总很多时间，申总有事就先去忙吧，输液很费时间，您不用继续陪着我了。麻烦告知一下账户，事后我把今天的费用转给您。”
  申相仪注意到她又开始用“您”这种称呼，客气疏远。医生提醒他别和她走太近，怕她居心不良。实际上疯狂避嫌、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人一直是她。
  他问护士，“要输多久？”
  护士看了看药，“要输的药不多，只有一瓶，差不多半个小时。”
  护士给韩姝弄好，见她的手过于冰冷，拿了个暖手袋给她垫着，嘱咐：“一会儿如果觉得胃不舒服，可以吃点东西。我在隔壁，有事按铃。”
  说完端着工具走了。
  申相仪看着她，“晚上吃过饭了吗？”
  聚会上大家只顾给她灌酒，哪有时间让她吃东西。一整天只好好吃过午饭的韩姝却点着头说，“吃过了。”
  申相仪：“……”
  他转身走出去。
  韩姝本来想追问账户的事，但实在没有力气提高音量把人叫住，转念想起，刚刚他和医生的气氛很熟络，看起来是认识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认识。既然如此，后期问医生也能拿到男人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再把钱转给他就好了。
  她闭着眼睛躺了会儿，思考输完液后需要做的事。
  门又响了，她以为是护士，睁开眼发现是去而复返的男人，拎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皮蛋瘦肉粥。
  韩姝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发懵地看着他架好病床自带的吃饭小桌板，拧开保温盒盖子放到她面前，解释说：“附近没什么店，这是医院内部食堂的宵夜，你先垫垫，等输完了再带你去吃别的。”
  “我……”韩姝看看粥，再抬头看看他，“我吃过了的。”
  “你再撒谎一个试试。”
  申相仪见她迟迟不抬手拿勺子，推测肯定是她根本没恢复力气抬不起手，不想出丑，也不想继续给他添麻烦，所以故意说自己吃过了，于是直接往床边一坐，拿起勺子喂到她嘴边。
  “我动用关系才搞到的保温盒，好歹吃几口，不辜负我的辛苦。张嘴。”
  韩姝：“……”
  她默默张嘴，把那勺粥吞进嘴里，默默嚼着，默默地想：
  好可怜啊，想给她弄点吃的，结果这种医院为了安静地处偏僻，一时半会儿买不到什么她能吃的，只好找到医院食堂去，托医生的关系弄来粥……
  其实按理说她住的这间私人病房是可以提供餐食服务的，但是这份服务没有生效，韩姝此刻被药物锈掉的大脑迟钝地脑补出整个流程：
  男人知道她怕南袁舟查到，所以不能去公立大医院，恰好认识这家私人医院的医生，所以带过来，私下给她看了。晚上医院人少，恰好有这间病房空着，就让她暂时住一下输完液，因为不是以正常流程进来的，所以病房附带的服务当然不会有……
  他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尽力帮她，半个字不提困难，却拿最小的一部分“辛苦”威胁她吃东西。
  笨拙又可爱的关心。
  韩姝的心境早已过了会为别人的付出动容的状态，也不会产生任何真情实感的触动和柔软，她只是单纯觉得男人笨拙可爱。
  粥熬的很好，软烂浓糯，咸淡刚好，抚平了她皱成一团的胃。
  韩姝被他喂了两口，试探着抬手，发现有了勉强能握住勺子的力气，轻声说，“我自己来吧。”
  申相仪没有坚持，把勺子递给她，看她小猫舔水似的小口小口吃着，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喂太急了，她这会儿能有力气和胃口把东西吞进肚子已经很厉害了，自己还在一个劲儿猛灌……
  她的声音也像奶猫一样软声软气，“申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你以后对我不必用敬称。”男人说，“我叫申相仪。”
  韩姝：“？”
  她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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