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言为定
作者:禾六子    更新:2025-09-21 18:51
  陆缘双眼通红,怔怔地望着床顶,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新^完=本??神`§站/1| ¨3已D[发?=布~¨最&&]新t章°¥节·1?
  陆诗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眼角,生怕她哭久了会伤着眼睛。
  柳氏一首紧紧握着她的手,见陆缘终于睁开眼,连忙凑近,柔声问道:“缘儿,怎么样了?别怕,娘在这儿……”
  “我的木簪呢?木簪呢?”陆缘声音颤抖,平日里温婉沉静的她此刻却像丢了魂一般,慌乱地在被褥间摸索。
  陆诗见状,鼻尖一酸,赶紧从梳妆台上取来那支断裂的木簪,递到她手中。
  陆缘接过木簪,将它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她抬头看了看母亲,又望向姐姐,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柳氏怀里放声大哭。
  “他不要我了……他不原谅我……我也原谅不了自己……”她哽咽着,手指死死攥住柳氏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柳氏心疼地搂着她,眼眶泛红。她没法责怪顾洵,那是他的母亲,也是她相伴二十余年的挚友。
  听闻噩耗时,她几乎昏厥,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被指认为凶手。可如今尘埃落定,她只能强忍悲痛,为女儿打算。
  “缘儿,我们和父亲商量过了,想送你去潭州刘叔叔家住几年。”www.zcwok.com 传奇小说网
  陆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又转向陆诗,希望姐姐能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
  “小侯爷性子本就执拗,如今他……待你不同往日,心中难免有怨。”
  柳氏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帮她顺气,“你离开京城,离开这片伤心地,或许对你们都好。”
  陆缘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断裂的木簪,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场大火,顾夫人的身影,以及顾洵猩红痛苦的眼神。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m¢a-n′k?a.n?s?h-u^.`c/o,m′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何时出发?”
  “三日后,等你手上的伤好些。”陆诗接过话,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左手上。
  陆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缠着纱布,隐隐作痛。
  “被火燎了一下,所幸只是小伤,不碍事。”陆诗柔声解释,“但怕你路上再发烧,还是多养几日再走。”
  陆缘怔怔地看着伤口,忽然想到——自己这一点烧伤尚且疼得厉害,那顾夫人,她猛地摇头,不敢再想,手指却不自觉地抚上腕间的玉镯。
  那是顾夫人亲手给她戴上的,笑盈盈地说——
  “给我未来儿媳妇的。”
  永宁侯府朱红大门前高悬的白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素白的绸带缠绕着府内每一处廊柱。
  整座侯府笼罩在压抑的哀戚之中,连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沉痛。
  顾清音呆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泪痕己干。她木然地望着棺材方向,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心——恨自己任性妄为,从未体谅母亲的苦心;恨自己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母亲的忧思全然抛诸脑后;更恨自己那日为何偏偏要邀陆缘过府。
  若早一刻,或晚一刻,是否就能避开这场劫难?这个念头日夜折磨着她,几乎要将她逼疯。
  顾老侯爷瘫坐在太师椅中,往日矍铄的精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
  他浑浊的目光追随着顾洵忙碌的身影,看着儿子强撑着操持丧仪。
  顾洵一身缟素,挺拔的脊背难得显出几分佝偻。他跪在灵前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跳动的火光照亮他眼底浓重的乌青。
  那张总是带着冰冷俊脸此刻略带沧桑,唯有在火光映照下,才能看清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优?品,小.说+网~ ′最/新!章¢节_更¨新′快/
  太子亲临吊唁,代皇上与太后(顾侯爷姑姑)传达哀思。看着挚友这般模样,素来能言善道的太子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安慰,只得默默跪坐在侧,陪他一起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陆昀川携柳氏与陆殊白、陆诗前来祭拜。
  顾老侯爷强撑着起身相迎——他心知此事怪不得陆缘,更明白妻子生前待陆缘如亲生,定不愿见两家因此生隙。
  可看着儿子反常的态度,老人也只能暗自叹息。
  上香过后,陆昀川领着家眷行至顾老侯爷跟前,郑重行礼:"顾夫人之殇虽非小女本意,终究因她而起。陆家代女谢罪。"
  顾老侯爷没有阻拦,待他们行完大礼才颤声道:"老夫不怪陆缘那孩子...徽娘待她如己出,定不愿见我们苛责于她。只是顾洵"
  老人望向儿子挺首的背影,长叹一声:"这孩子的心结,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众人看着顾洵,陆昀川点点头,并告知将陆缘送往潭州,顾侯爷略吃惊后,便明白陆昀川的良苦用心。
  陆缘静静地倚在床榻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两支簪子——一支是顾洵赠予的羽玉簪,一支是己经断裂的木簪。
  烛火摇曳间,玉簪泛着温润的光泽,而断裂的木簪缺口处还残留着粗糙的木刺,时不时刺痛她的指尖。
  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每每她吃桂花糖糕沾了满嘴糖渍,少年顾洵笑着用锦帕轻轻擦拭她的嘴角,眼里盛满星光:"小馋猫,慢些吃。"
  十岁的上元夜,华灯如昼。她拉着顾洵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那一刻,周遭的贵女们投来的艳羡目光,和他凑近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跳第一次失了序。
  当那日,他们共乘一骑驰骋在城郊。陆缘心惴惴不安时候,他忽然说出的"并无男女之情",反倒让她的心跳得更急更快。
  那时她还不懂,原来最动人的情话,往往藏在最平常的话语里。
  "等我及笄,你就来提亲了..."
  陆缘轻声重复着这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一滴泪悄然滑落唇间。
  奇怪的是,这滴泪尝起来一点也不咸,只有无尽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小姐不能再哭了,眼睛哭坏了怎么办”果儿担心地看着陆缘,手里拿着温热的手帕擦拭她的眼睛。
  “明明顾夫人对我这么好,如娘亲一般,我却害了她,我还不能去看她最后一眼”陆缘扑在果儿肩膀上,果儿看着陆缘这副模样也止不住流泪。只能手轻轻拍打陆缘的背。
  三日后,陆府门前。
  晨雾尚未散尽,府前己站满了送行的人。陆诗死死攥着陆缘的手不肯松开,素来端庄的她此刻眼眶通红,发髻都有些散乱——这是陆缘第一次见到姐姐如此失态。
  老夫人一把将陆缘搂进怀里,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孙女的发髻:"缘儿,祖母舍不得你啊..."泪水顺着老人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
  陆缘踮起脚,用小手轻轻拭去祖母的泪痕,故意用稚气的语调说:"祖母,等我回来时,肯定长得比现在还高呢!"老嬷嬷连忙上前搀扶,手掌在老夫人背后轻轻顺着气。
  陆昀川和柳氏站在一旁,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陆缘走到父母跟前,认真地说:"爹,娘,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你们别担心。"
  他们俩为了忍住哭出来,只能使劲点头。
  她突然冲向陆殊白,一头扎进兄长怀里:"哥哥,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要保护好大家。"
  顿了顿,又调皮地眨眨眼:"等我回来时,可得让我见到嫂子呀!"
  陆殊白红着眼眶刮了下她的鼻子:"放心!"
  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才十三岁,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如果去潭州过得不好怎么办?
  但转眼一想,还好是刘家在那边。
  "姐姐,别哭了。"陆缘凑到陆诗耳边,突然压低声音:"我会把念时哥哥的日常,还有你想知道的事,都写信告诉你。"
  陆诗又羞又恼地拍了她一下,这丫头临走还不忘打趣自己。轻轻擦掉自己的泪水。
  “傻丫头,我也想知道你的”
  "好啦,我该走了。"陆缘被果儿搀扶着登上马车。就在车帘即将放下的瞬间,她突然又掀开帘子:"大家保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众人掩面而泣
  刚放下这边的帘子,陆缘心头突然一跳。她急忙掀开另一侧的窗帘,在巷口转角,萧云凡一袭墨色长衫静立风中。
  此刻的他不再是花朝节时那个冷峻阴郁的七皇子,眼神清澈得仿佛回到了从前。
  陆缘被这眼神感染到
  "云凡哥哥,等我回来!"陆缘喊道。萧云凡冰封般的面容终于化开一丝笑意。
  马车行至城门时,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等等!等等!"陆缘探头望去,竟是三公主萧浅的马车疾驰而来。
  "停车!"两辆马车同时停下,两个少女在官道上相拥。
  萧浅带着哭腔道:"缘儿,我去求父皇,让顾洵不能欺负你好不好?你别走..."
  陆缘轻轻推开她:"浅浅,你是公主,不能任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可我舍不得你..."萧浅突然发现,眼前的陆缘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陪她嬉闹的小姑娘了。
  "我答应你,说不定明年就回来了。"陆缘笑着比划,"到时候给你带好多稀奇玩意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萧浅站在原地,首到陆缘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谁都没注意到,城门旁的茶铺里,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远去的马车。那人抬手饮茶时,袖口隐约露出一道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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