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没有如果
作者:小乙    更新:2025-09-14 07:37
  两人一道走回高家酒馆,刘璟斟酌再三,告诉宋芸,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就先不搬家,叫她留在高家酒馆养伤。-s¨o`s,o/s¢h′u~.+c,o,m\
  “那怎么行?咱们赁房子的钱都付了,不住不就亏了?”
  宋芸私心想趁刘璟不在的时候,多探问探问师父的下落,还有宋萍在益州的情形,再留在高家酒馆多有不便。
  “大不了定钱不要了,反正也不多。你的安全最重要。”
  刘璟合计了身边的钱银,他离家之时,宋芸赠了不少银票,他到益州之后,花销不大,她的赠银基本都还在,损失百文的定钱不打紧。
  “不行,趁着你在,咱们赶紧置办些家具,这样你回军营的时候,我就能住下了。”
  宋芸想到方才自己胡编乱造的话,有些后悔,找补道:“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大街上各走各路,谁顾得上谁呀,我主要还是太害怕了,多出门几趟走走就好了。”
  刘璟还是不放心,宋芸硬塞几颗炒豆子到他嘴里,堵住他的嘴,接着道:“我在酒馆住的那间屋子,本来是大鹏的,他现在去跟伙计挤大通铺,已经好几个月了,再说,我在那儿,高大哥每回回去,都不好意思跟老板娘亲热了。”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随意,刘璟听了先是一懵,“什么?”
  “哥,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啊?高大哥是有家室的人,他跟你们不一样,每回出来吃吃喝喝就完了,他是有老婆的人,尤其在军营关上十天,一到家,连老婆都抱不上,他能高兴吗?”
  宋芸有理有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ˉ如t文¥#网]a °!?追¢最<新′>·章~|节??°
  刘璟不知是被她的话吓着了,还是炒豆子太滑溜,炒豆子呛到气管里,咳得满面通红,最后还是宋芸一记拳头捶在他后背,炒豆子才从他喉中飞出去。
  他双手压在膝盖上,俯身咳嗽一阵。
  宋芸替他抚着后背,瞧见有卖冰酪的,要了盅乌梅汁端到他嘴边。
  喝到嘴里,酸甜冰凉,刘璟才算呼吸通畅。
  他扭头看着宋芸,她神色自若,笑眼纯真,他不懂,她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还是个小孩子,竟连人家夫妻的隐秘也敢说,“以后不许背后嚼人舌根。”
  “我又没说什么坏话,方奎还偷着去嫖呢,你可别学他,要正经搏个前途,将来娶个温柔贤淑的老婆,柔情蜜意的,你就知道高大哥每回抱不上媳妇的苦了。”
  宋芸说着走开去还乌梅汁的小盅,一回头见刘璟面色阴沉。
  “谁教你的?这些话你都从哪儿学来的?”
  刘璟抬脚走来,宋芸见势不妙,将小盅扔给小贩赶紧跑,可惜跑不两步就被抓住了后衣领。¢1\9·9\t/x?t,.·c·o,m^
  她说“搏个前途”的时候,刘璟有一瞬间的惶惑,她怎么脑子不记事儿了,还能跟个鹦鹉似地催他上进,继而就被她后面的话给气坏了。
  她连方奎去嫖都知道!肯定是在酒馆里知道的,酒馆来往的三教九流都有,过于混杂,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她要是继续在酒馆里待着,指不定会学成什么鬼样子。
  “什么话?我说错什么了?”
  宋芸有些不服气,想把他抓着衣领的手挥掉,结果不仅挥不去,还被他拎着走。
  “后晌我就去找人置办家具,赶紧搬家,你再跟酒馆里那些人学得不三不四,我饶不了你。”
  “这就叫不三不四了?”
  “你觉得这是——”刘璟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恨声道:“这是正派的闺阁小姐该说的话?”
  “啧啧,哥,你这就有点道貌岸然了,方奎去嫖的时候,你没跟着一起去?”
  宋芸贼眉鼠眼的一句问,更点燃了刘璟的怒气。
  “你胡说什么?”
  “哎,别装了,这有什么?我嘴很严的,就算以后你娶了媳妇儿,我也不会出卖你的。”
  刘璟的手动了动,从揪衣领变成了揪她脖后颈的皮肉,她一张脸立刻皱成了猫脸,哎哟哎哟喊疼。
  “行行行,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人各有志,旁人我管不着,嫖和赌,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你也不许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嗯嗯,我是个女的,我嫖不了,哥哥放心,我也不嫖不赌。”
  她软话说了一箩筐,刘璟才松开她的皮肉,看她可怜兮兮地揉着脖子,后颈红了一大片,不禁有些后悔下手太重,可她这么皮,不叫她疼一会儿,她根本记不住教训。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往回走,刘璟背着手跟在宋芸后面,想凑近了瞅瞅她脖子,最后还是忍住了。
  宋芸听他许久没有话音,主动转了话题。
  “高娘子说她最开始要在人牙子那里买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姑娘,后来你们把我救回来,那个姑娘应该还在邢老二手里,是不是?”
  刘璟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略思忖,点点头,发觉她没有回头看后,又嗯了声。
  “高娘子还说她脸上有伤,也瘦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执意要把我也带上,怕我在人牙子手里活不过两日……可惜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昏昏沉沉,只知道好像有人一直守着我,喂我吃东西,我吃了吐,她就继续喂我吃……”
  宋芸说着说着,声音渐低,被悲哀的情绪笼罩,她步子慢了,逐渐与刘璟并肩同行。
  “我本来想去河岸,望一望邢老二的花船,可高娘子不许我去,说邢老二的花船上随行都有打手,怕我被他们盯上。”
  “你现在身子弱,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刘璟也是这种说辞,宋芸立住脚不走了。
  “哥哥有没有想过,那天如果你们没有去,我会是什么下场?”
  刘璟听她话音颤颤,不由忆起那日兜头扔来的粗麻袋子。
  眼前这个活泼的丫头,就被装在那只袋子里,赤条条一丝不挂,气息弱得几近于无。
  如果他们没有去,她就只有一种结局——随着那只粗麻袋子消失。
  或被沉入河底,或被弃于荒野,在淤泥中腐烂,或被野兽分食。
  一个女子从世间消失,如同青烟飘散那样容易,微不足道,不会在芸芸众生中勾起一丝涟漪。
  刘璟想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寒颤,在荆州时常听她说女子艰难,今日他愈加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女子艰难。
  活着,就足以耗尽多少女子的心力。
  那些已被人牙子卖往各处风月场所的女子,那些因病痛死在途中的女子,与她们相比,眼前的宋芸算得上幸运儿。
  可这种幸运,十中有一?百中有一?千中有一?万中有一?还是独此一份,让她给碰上了?
  “没有如果。”
  刘璟一把揽过宋芸,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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