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还迷糊着双眼，“晓得了，现在几时了？”
  “小姐，酉时一刻了。￠x?x~s/s\y*q′.·c_o^m,”
  银月将帷帐升起，“小姐醒醒神，我叫灶房煮碗好消化的夜宵来。”
  宋芸点点头，侧卧着没动。
  麦穗见她没精神，不知从哪儿摸出山楂丸来，“小姐，花娘子给的，你尝尝。”
  宋芸顺从地含了一颗，睁开眼就着光亮看三个丫头走来走去。
  “盈盈呢？她去歇息了？”
  “她晚上回去给朱爷写信，明天一早就会过来。小姐，明日李铁匠送来护身武器，盈盈会演示给你看的，她已经用得十分顺手。”
  麦穗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你呢？你会用了吗？”宋芸精神恢复了些。
  “还不怎么会，盈盈说让我不要心急，慢慢练，免得先伤了自己。”
  麦穗想起跟盈盈一起往李铁匠那里跑的时光，不禁容光焕发，整个人都挺拔了。
  宋芸很是欣慰，“我看你比在宅子里当差还快活。”
  “小姐，如今咱们有同心社，你说生为女子，应当互帮互助，我现在觉得小姐交给我的这件差事，能帮助更多的女子。小姐，要是每个女子都能保护自己，免受暴力侵害，那就是大功德！”
  麦穗仿佛一个话痨，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鲜活而支棱。?l?a,x!s^w￠.*c¨o,m^
  宋芸还没回应，翠梅抢话道：“麦穗姐姐先帮我，这样我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就不用害怕了。”
  “胆小鬼，你连出门买东西都害怕？”麦穗调侃翠梅。
  翠梅委屈地急声解释：“我才不是胆小鬼，是外头那些男子的眼神太恶心，我出去买针头线脑，那货郎的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看得我心慌。”
  “可是人家也没对你怎么样嘛。”麦穗随口回道。
  “可是他的眼神，让我难受，我看见他跟那些小媳妇儿打情骂俏，还摸人家的屁股，反正——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
  翠梅觉得自己嘴笨说不清，忍不住向宋芸求援，“小姐，你给评评理，麦穗姐姐说话没有道理。”
  宋芸盘腿坐起，嘴里的山楂丸化去一半儿，她咽了咽口水，慢悠悠地道：“同心社的姐妹不可互相攻讦，要以己度人，麦穗，若你上街，有个男子贼头贼脑地盯着你看，你难道不会心里发毛，怀疑他？”
  “我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我就直接上去骂他一顿，叫他学个乖。”
  麦穗不假思索地回话。·3!3^y!u′e.d·u′.~c~o,m/
  宋芸噗嗤笑了，“我刚才怎么说的？以己度人，同为姐妹，你不能要求别人都像你一样鲁莽。”
  麦穗心里有点不服，可是她不能忤逆小姐，“小姐，那我以后陪翠梅出门，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同心社的姐妹要同心，本就都是命苦的人，何必再互相攻讦？”
  宋芸高兴于丫鬟们在她跟前敢说真话，理越辨越明，她们在意姐妹之间的相处，这才是同心社的奥义。
  “银月姐姐还没说呢？银月姐姐觉得呢？”
  翠梅想压一压麦穗的势头，可恨自己干不过她。
  “我呀，就想各位姐妹每天高高兴兴地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哪怕只坐着晒太阳，也觉得是世间难求的好事儿。要是谁有烦心事儿，说出来，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
  银月惦记着宋芸的宵夜，本也不喜欢争论，跟平时一样，干脆一碗水端平。
  翠梅嘁了一声，噘着嘴有些不满意。
  宋芸突然打了个嗝儿，一瞬的安静后，三个丫鬟都咯咯咯笑了，然后就忙着端茶送水。
  “翠梅，别噘嘴了，你能把你的害怕说出来，说明你是放心且依赖姐妹们的，你想让我们帮你，对不对？”
  宋芸喝了口热茶顺气，“而我们对此责无旁贷，不管是麦穗、银月，还是盈盈，只要你需要，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的。”
  翠梅想了想，确实，寻常的丁点小事，只要她开口，姐姐妹妹都会伸手帮忙，顶多就是受麦穗几句数落而已。
  外头灶房很快送来宵夜，是小馄饨和龙须酥。
  宋芸被馋得流口水，叫银月多盛几碗，大家分食。
  龙须酥入口，似乎连夜风都跟着变甜了。
  转过一日，李铁匠果然赴约，不过他先去了吕修那里，陪依靠拐杖行走的吕修一起来见宋芸。
  宋芸仔细端详李铁匠送来的护身武器，长约一掌，管状，圆孔约一寸，单手可玩弄鼓掌之间，女子可轻便携带。
  “李铁匠真是巧手，什么都做得。”
  “宋小姐，这还粗糙得很，麦穗姑娘说要先给小姐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再改。”
  李铁匠头一回做这样精巧变化的东西，中间好几回都功亏一篑，他甚至想告诉宋芸，这东西做不成，可是麦穗格外坚持，不断地说“再试一次”，好像疯魔了一般。
  “盈盈，我听麦穗说，你已会使这个东西？”
  宋芸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管状，最后递向盈盈，“盈盈，让我们看看她真正的样子。”
  盈盈依然清冷，但抿紧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内心。
  “小姐，我不敢说大话，只比诸位姐妹先摸到这件武器罢了。”
  她上前接过，手腕一翻，那管状的东西竟开始在她掌心飞旋，再而变长，再尔变短。
  院中各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盈盈看，却都瞧不清到底是怎么个变幻法子。
  盈盈十分熟稔地停住手上动作，在大家的好奇到达顶点后，豁然出手，那管状的东西脱手而去，噗地插在院内海棠树上。
  “翠梅，去拔下来。”
  麦穗得意地使唤翠梅，翠梅想看个究竟，小碎步上前去，本以为那么个小东西，两根手指就能轻巧成事，结果一只手都费力，两只手勉力将那东西从树干上拔下来。
  而被拔下来之后，出现在各位眼前的是一根锥状尖刺，长度约是那管状东西的三分之二。
  “盈盈姐姐，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你拿来，我告诉你。”盈盈朝翠梅勾勾手指。
  翠梅屁颠屁颠地将东西送回盈盈手中。
  盈盈开口道谢，“谢”字刚出口，她倏然抬手接过那东西，手臂挥动，锥状尖刺忽而换成了薄刃抵在翠梅纤细的脖子上。
  翠梅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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