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鸦雀无声。^y/u`e¨d+u.d^i?.~c-o~m?
  宋芸的手无意识地掐在麦穗手臂，根本不知自己用了多大力道。
  麦穗默默忍受，一声未吭。
  她们都在为胡三小姐默哀。
  一向注重清誉的官家小姐，最后死得如此惨烈，同为女子，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感。
  最后还是麦穗顾念宋芸身体，不愿她沉溺伤悲之中，提出建议，“小姐，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设个香案，供些瓜果，给胡三小姐超度一番，好不好？”
  银月和翠梅连声附和，“这样好，但愿胡三小姐来生能投在好人家，平平安安长大，父母慈爱、姊妹和睦，得遇良人，终老一生。”
  宋芸没有回应，怏怏不乐。
  麦穗急得心焦，晃了晃她的手臂，“小姐，咱们现在就去吧，就在那棵枫树下，晚上再放飞孔明灯，胡三小姐在天上一定能看到。”
  宋芸双眼视线有些模糊，她缓缓地转向盈盈，“胡三小姐的尸身呢？已入土为安了吗？”
  盈盈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可是宋芸十分坚持，盈盈只好继续。
  “胡三小姐死在卢家门前，她的未婚夫卢德信将她的尸身抱进了卢家，胡家的人要抢回胡三小姐的尸身，可是不敌卢家人多势众。~3·{8?看x?书&?网% ¤_无?D?错_+内~:=容?听说卢家开了祠堂，将胡三小姐写入族谱，还在祠堂请了家法，把卢家长房的一位孙少爷从族谱除名，赶出卢家。”
  宋芸立刻明了，从卢家族谱除名的，应该就是卢长明。
  麦穗不明就里，还不晓得胡三小姐与卢家的干系，只为了安慰宋芸，接话道：“看起来，卢家的长辈还知道廉耻，没有包庇害了胡三小姐的小辈。”
  银月悄悄冲麦穗摇头，“胡三小姐无辜得很，要不是长房孙少爷跟他爹之间不和，胡三小姐也不会不堪其辱，殒命晋阳。”
  麦穗一听还涉及父子，很想细问，但又觉得此情此景不该多嘴。
  “卢家就算再低姿态，胡三小姐到底还是丢了性命，死后做了卢家长房的媳妇，有什么荣光富贵可言？卢家那个卢德信亲自护送胡三小姐的尸身回颍州，消息传到胡家，听说胡家夫人当场就晕厥过去，胡大人也拒收卢家奉送的大礼，更不同意卢家擅作主张，将胡三小姐写入卢家族谱，两家闹得成仇，满城议论……而且，听说胡三小姐早早写了遗书交给丫鬟，交代了自己死之后不要入土，焚烧成灰，随纸鸢放飞，撒入山水间。!q~i_u?s*h¨u,b.a+n/g_.,m^e*”
  盈盈的话，让宋芸想到，曾在颍州看到放飞在胡家上空的纸鸢，那是胡三小姐欢欣的等待。
  “可是胡大人终归还是没有听从胡三小姐的心愿，把她的尸身送回老家埋葬了。”
  盈盈似有叹息，感觉胡三小姐又被杀死一次似的，没人在乎她的想法。
  “麦穗，你去外面买几只纸鸢，不要有任何笔墨沾染，就要纯白的。”
  宋芸终于开了口，声音虽然娇弱，但她的双眼终于亮起来。
  麦穗激动地应声，险些落泪，“小姐，我现在就去。”
  “银月，去准备香案吧。”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银月心同麦穗，两人相携着出了屋子。
  宋芸推了推翠梅，“你去帮银月打下手。”
  翠梅不舍，更不敢轻易离开，宋芸笑道：“怕什么，还有盈盈陪着我呢。”
  待屋子里只剩下宋芸和盈盈，盈盈不自在地侧转身子，背对宋芸，只因她看到宋芸眼角的晶莹已摇摇欲坠。
  “盈盈，颍州市井之中是如何议论胡三小姐的？”
  “小姐，胡三小姐已经走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盈盈不愿再以言语刺激宋芸，她今日已说得太多了。
  “重要，这些很重要，那些编造流言的嘴，逼得她不得不剖肝沥胆，自证清白，卢家人是凶手，但是那些在风中助力的闲话，把胡三小姐送去了晋阳。”
  宋芸情绪激动起来，“自古都是受害者自证，拿命自证，何其荒谬。”
  盈盈本以为朱爷说宋芸听了会伤心，会是那种小女儿家的悲春伤秋，没想到是这般的入心入骨。
  “小姐，世间命苦的人不单单只有胡三小姐，她是主动赴死，更多的人则是活活被逼死，小姐可怜胡三小姐一人，也已救不活她，往后碰见可怜人多多援手就是了。”
  宋芸不置可否，沉默独坐。
  银月和麦穗置好香案，瓜果丰盛，连带供了不少女孩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香囊、木梳、头花……
  银月心细如发，为叫宋芸舒心些，还买了些颍州特有的点心，加上麦穗买来的白色纸鸢，一应俱全。
  夜色降临，就在那棵枫树下，宋芸领着几个丫头为胡三小姐祈福。
  “诸位姐妹，我同朱爷在颍州开庄立社之事，你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些，今日听闻胡三小姐之死，我心里很难受，她本可不死，却不得不以死明志，我今日在此有个请求，你们听过之后想想要不要应我。”
  “小姐，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应下，我听你的。”麦穗最先响应。
  银月和翠梅也跟着附和。
  宋芸轻笑，“虽然是好事，可你们也该听我说完再决定。我想，女子活命，第一要有饭吃，第二要有尊严。似胡三小姐，她是不缺粮食的官家小姐，可是她给人骗了，就觉得尊严尽失，主动赴死。我觉得这是把尊严看得太重的缘故，这不是她的过错，是所谓的先贤祖训使得她这样想，是坊间市井的流言蜚语使得她这样做，我的请求很简单——
  “请你们，我的姐妹们，将那些清誉重于性命的想法摒弃，该死的是那些欺骗女子的男人，该死的是那些鼓弄口舌的人，不论你们往后会经历什么，是好的，我会为你们高兴，是不好的，我会为你们难过，同时，请你们记住，不要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枉送自己的性命，永存求生之心，只要你们活着，我们的庄社就有你们的一口饭吃，你们在庄社中就能昂起头有尊严地活着！”
  香案上的烛火映在宋芸眼中，她看着如花似玉的几个姑娘，心知在不久的将来，在战火纷飞的时代，女子存活于世将会更加艰难。
  离她远的，她暂时无法顾及，但身边的这些女子，她一定要能撑着她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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