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的这句问，开门见山，半个弯儿都没转。\s\h~e′n*n\v~f\u+.\c.o?m+
  刘璟浑身僵住，他料想她会问，只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四妹……”
  他刚开口，银月端了盆井水进来，捡了新的面巾子放下，很有眼色地退出去。
  “大哥先洗把脸。”
  宋芸没有紧追着问，兀自转了话题。
  刘璟旋即起身，跟着她过去水盆前，捋起袖子，被她盯得紧了，逃避似地低头，伸手捧起水洗脸。
  井水凉森森的，触及脸颊猛地一激，他脑子清醒许多，不禁笑自己怎么在她一个小姑娘面前畏缩起来。
  宋芸扯了面巾子递到他手上，见他暴力地擦拭脸面，立刻小声道：“小心伤口。”
  刘璟爽朗地笑开：“不碍事儿。”
  屋子里剩下两人相对，刘璟怕尴尬，主动挑起话头。
  “四妹，这几日，宅中可安好？”
  “大哥真是奇怪，身在牢狱的人，反倒问我这吃喝不愁的人好不好，应当我问，大哥在牢中受了不少苦吧？”
  她面带关切，语调温柔，弄得刘璟有些不好意思。
  “无非是一点皮肉苦，不痛不痒。”
  疼嘛，倒也还是疼的，但在小姑娘面前喊疼，实在不成样子，过于丢人，刘璟只字未提狱卒受黄管家指使对诸人的虐待。,3/3.k?a¨n~s_h,u¨.\c`o-m_
  论起来，算是受她的牵连。
  不过，说了无益，刘璟也就不纠结了，他指着自己的脸问宋芸：“四妹，你真有法子遮住这些痕迹？”
  宋芸点点头，抬脚先行，在梳妆台前站定，“你来，很快就好。”
  刘璟这脸全仗着年轻才不至太糙，他坐下时恰望见铜镜里的自己，兀自吓了一跳，“这是我？”
  宋芸哑然失笑，“难道大哥没见过自己？”
  “没有见过这么清楚的自己。”
  刘璟也跟着笑，他从水中望见过自己的倒影，至于铜镜，家徒四壁时连吃喝都顾不上，至于梳妆打扮对镜自怜，那自然是不可能了。
  这样大的一面铜镜，不知花费多少银子呢。
  “大哥的五官长得端正，眉眼之间藏着英气，只是……”
  她伸手指戳在他脸颊，戳出一个小窝儿来，“只是也太糙了点儿，摸着好像有刺剌手。”
  刘璟大为窘迫，不自主地也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心想，也没到剌手的地步吧，无非是干巴了些。
  宋芸随手捉了个瓷瓶，打开了往手心里倒了倒，一股花香登时散开，她双手直接抹到刘璟脸上，连揉带搓，把个刘璟吓得浑身僵硬。§/优e`品?;小?.}说?网? ?已{发￥布-最[e.新-%?章ˉ¤节??
  “四妹，你、你这是做什么……”
  “香不香？”
  “唔……香。”
  刘璟面对刀剑都没如此手足无措过，他只觉被花香淹没，想躲，却觉得她的一双小手好似一张网，他左躲右闪，她的手立时贴过去。
  “大哥，洗完脸，是要擦脸的，不然风吹日晒，人会老得快。”
  一阵揉搓结束，宋芸收回手，刘璟立刻起身，反悔道：“四妹，我还是不遮了，我娘看见就看见，我同她好好讲一讲……”
  “你去讲啊，我费尽心力瞒了这么些天，你现在就去讲好了。”
  宋芸不阴不阳地回他。
  刘璟再傻也听出来她不高兴了，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自觉坐下，“那就快些遮一遮，不、不要那些香喷喷的。”
  宋芸噗嗤一笑，她立在刘璟身后，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两人的视线在铜镜中相遇。
  “大哥，你以后要靠这张脸娶媳妇的，爱护脸面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她这么摸来摸去，她没什么感觉，刘璟却早心中遭了重锤一般，耳根子都红透了，耳垂红到透明。
  “你快些……”
  宋芸仿佛听不见他的催促，凑近了仔细看他的几条血痕，然后打开脂粉盒，又取了毛笔和清水来，一番调和，忙前忙后，也来不及同他说话了。
  刘璟的脊骨好似被人抻直定住，他动也不敢动，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珠子，就见她忽近忽远。
  近的时候，她的衣袖擦过他的脸、脖子，呼吸的气息喷散在他的额头，远的时候，他只能通过铜镜看见她的背影，单薄纤弱。
  “快好啦。”
  宋芸见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便随手扯过帕子给他擦拭。
  刘璟心中尖叫，老天爷，帕子也是香的！而且跟她给他抹的那玩意儿不是同一种香味儿，跟她身上的也不是同样的香味儿！
  女孩儿家怎么哪儿哪儿都是香的！
  刘璟好歹也活了十七年，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这么一通摸来揉去，二人如此独处，只有死人才能心如止水。
  她拿着纤细的笔在他脸侧描画，因弯腰久了，使不上力，她自然而然地屈起一条腿，半跪在他腿上，时不时还伸手掰正他的脸。
  她弯而翘的睫毛能许久都不眨动一下，就像停驻在花蕊中的蝴蝶双翅。
  刘璟抿紧了嘴角，十分后悔怎么就答应了叫她给遮脸上的痕迹，男子汉脸带血痕多酷……此时已然是跑也跑不掉。
  幸而她专注得很，刘璟想，她大约不会注意到他的种种异常。
  “成了。”
  宋芸兴奋地喊道，她一手拿笔，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欣赏着自己完美的“画作”。
  她嫣然一笑，赤诚不掺假，刘璟被她感染，也漾出笑意，“真的？”
  “当然，我还给念珍姐临摹医书上的——”
  她边说边退了一步，哪知屈起的那条腿僵了，退后之际眼看就是金鸡独立，继而摔倒。
  刘璟见她身形不稳，立刻伸手掐住她的腰肢拉向自己。
  他绷着身子坐得太久，一时不知力道轻重，不想用力过猛，生生地把宋芸给拉坐自己腿上，且面对面地姿势抱住。
  这一瞬，四目相对，万籁俱寂。
  刘璟只觉是一团温软在怀，自己与她呼吸相闻，她的眼里是自己，想必自己的眼中亦是只有她。
  如果没有糟糕的身体反应，如果她感觉不到——那该多好。
  刘璟羞愧难当，慌忙中起身，发觉她竟挂在自己身上，立刻恼羞成怒似地将她薅下去，结巴道：“我、我有事先走了！”
  他像个无头苍蝇，险些撞去窗棂，定睛一瞧，瞅准了门在哪里，这才夺门而去。
  宋芸目睹这一切，瞧刘璟简直是方寸大乱，不禁嘀咕道，他至于慌成这个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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