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瞧刘璟和商林并肩立着，她吸了吸鼻子，“你们俩喝了多少？”
  宋芸等人吃饱喝足散了的时候，刘璟和商林仍在继续，此时在这里见了自然觉得惊奇。/w?o!s!h!u·c*h_e?n~g,.·c!o*m¨
  “本来要回去歇着了，见有两个生人进来，这里亮着光，就来看看。”
  刘璟脸颊添了酡红，看起来跟商林喝得十分尽兴，但身形还算稳健。
  “他们送的什么？”
  商林也喝多了，若非是刘璟作陪，他不会如此放纵。
  宋芸知晓这两人是好意，但夜深了，劝道：“快回去睡吧，不然花娘子和孟夫人都要担心的。”
  她话落，商林却已走到大木箱前蹲下，伸手摸过那些铁疙瘩，脸上漾出笑意，跟平常的冷脸迥然不同。
  “这些要拿来干什么？”
  “看家护院啊。”
  宋芸挽起袖子，既然他们不走，那就不能怪她使唤人了。
  “大哥二哥，来，帮我抬出来。”
  刘璟是亲眼见过宋芸组装第一架铁弩的，可兴奋丝毫不减，听凭她的吩咐。
  商林是头一回见，同刘璟一道，将各种打造好的铁件取出来摆在地上，视线扫过，他不禁好奇，“这是我爹教你的？”
  “是。￠x?x~s/s\y*q′.·c_o^m,师父说肉身凡体再强壮，也不如利器在手。今日的事，我本不想针锋相对，可宋恺欺人太甚，我娘被自己的亲人强送给他做外室，十多年来忍辱负重，任打任骂。”
  宋芸边整理摆出来的铁件，边说着。
  她低着头，所以刘璟和商林都看不清她的脸。
  “你们的日子虽说不算舒坦，可是你们的娘活得清白，不像我娘，娘家待她是泼水出门，夫家跟前儿身如贱婢，这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可她忍了这么多年，结果换来什么？”
  宋芸的声音渐渐低沉，情绪复杂地哽咽，但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我只跟你们说过，我娘失踪了，可是你们知道她为何会失踪吗？”
  刘璟和商林都听出她的不对劲来，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都没有吭声。
  宋芸顿了会儿，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她是被宋恺亲手送走的，送去伺候那个六十多岁的归德将军，以此来换宋家长子宋文暄的性命，否则宋文暄怎会只断一条腿？如今他捡了一条命，不但没有对我娘感恩戴德，还要把我也送去伺候归德将军。你们说，这样的父兄，我要来干什么？叫他们送我去死吗？”
  最后两句，她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x_i/n^r′c*y_.^c-o¨m′
  “我情愿你们才是我的兄长，绝不会与宋家那些人握手言和。”
  倔强的肩背起起伏伏，她时而弯腰检查铁件，时而直起身挪开几步，仿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都是旁人的故事。
  刘璟和商林仍立在原地，酒已醒了大半。
  宋芸忽而回头看向两人，见他们两人的神情如此，心里不禁暗想，要抓住男人的心，何苦下厨抓他的胃，只攥紧了男人他亲娘就好了。
  不过是身世苦些，虽然有宋芸故意渲染的成分，但显然是有用的。
  “你之前怎么不说？咱们快马去追，定能追上。”
  刘璟由己及人，再次想到在宋家别院天井那次，她哭得毫不顾忌，相比之下，自己的母亲虽说缠绵病榻，且对自己多加管束，但衬托之下，竟是幸运多了。
  “大哥说笑了，凭咱们单枪匹马去追，就算追上了，又能把他们护送的车队怎么样？跟他们鱼死网破，叫我娘亲眼看着我死在他们的刀剑之下？”
  宋芸的声音并不高昂，但刘璟和商林都清楚，此刻的她并不平静。
  “我今天看到承志和萱儿的时候，多少有些理解我娘的忍耐了，她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我们。若是我死在她面前，那跟剖开她的心肝有什么区别？
  “我娘为我们的心意如此，我们做儿女的亦然，所以我哪怕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宋家人继续欺辱我们。”
  她话毕，屋子里空****的，唯有灯光摇曳。
  “这些看家护院的东西，防的是宋家人？”
  商林迟疑地开口，岂不就是她的亲爹亲哥哥？
  “不止是防，他们敢来，就是伤。”
  宋芸缓慢地跪坐在地，“你们回去吧，今日多谢你们。我起初请你们来，本意是一道快活地过日子，没想到拉你们进了火坑，明日两位哥哥收拾了行装，我叫钱妈妈支些银两，还有孟夫人的药也多备些，咱们缘起缘散，赘言不叙。”
  “你这话好没道理！”
  商林莫名地来了脾气，“一起拜过关公行过大礼，你说缘散就散了？大哥今日喝酒还同我商量，他本要从军，但今日事发生太快，定会有后患，他已决意推迟从军，与我在此，同四妹共进退。你却说这些话！”
  宋芸惊诧地微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只将视线投向刘璟，略显呆滞地望着他。
  刘璟见她全然没了平日的机灵，反倒傻乎乎的，少见地没有讲起一套一套的道理，不由笑道：“怎么？你骂鸿飞的时候，不是挺伶牙俐齿的？轮到自己，哑巴了？”
  “可是……大哥还是该去挣前途啊，你不挣回个前途，我倚靠谁？二哥留下陪我看家护院就够了，毕竟二哥还要跑腿张罗开药堂的事儿……”
  宋芸小声嘟囔，然后吸溜着鼻子，“你们就打算光看着？不帮我？这真的有点沉。”
  “我怀疑她刚才是装的，说的全是反话。”
  刘璟一本正经地对商林说，当然是开玩笑的语气。
  “你再怀疑也没用，反正你话都说出口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走了的话，就开始干活儿吧！今天晚上恐怕不能睡了！”
  宋芸一句话应验，三个人，外加虎子折腾一宿，这才把李铁匠送来的四架铁弩全都组装好了。
  其实相比第一次，这已经算效率高的了。
  “虎子，你还记得你刚置办了宅子后，我让你沿着墙根儿挖的沟吗？”
  宋芸双眼迷蒙，但脑子还算清醒。
  “记得，大小姐还嫌我给那些干活儿的人吃得太差，非让一天买一只鸡给他们补补。”
  虎子也困倦得很，但硬撑着不敢歪倒，偷偷掐自己的大腿，已然掐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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