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像。￠秒a章·}节?小.说^网? _首¤发1o”
  刘璟手搭凉棚眯眼儿细看，“他怎么在这儿？”
  “他呀，是自卖人，也是可怜人。”
  银月突然开了口。
  “什么叫自卖人？”
  宋芸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瞧那瘦瘪老头儿走路一摇一晃，若在吃喝不愁的家里头，这般年纪定然被供奉着什么都不用干，哪里像他这样要在田庄看门守院。
  “自卖人就是把自个儿给卖了，也不对，其实是穷人没法子，碰上活不下去的时候，拿老婆孩子做抵押去借贷，到了还钱的时候还不上，老婆孩子也就回不来了，一辈子给人家当奴才使唤。”
  银月也是跟庄上的人东扯西扯时听到那老头儿的事儿。
  “你是说他借贷之后还不上，才在柳庄头那儿看门？”
  宋芸刚冒出的那点怜悯立刻烟消云散。
  高利贷是人吃人的勾当，沾上了就甩不脱，不啻于饮鸩止渴。
  “他最可怜的就是根本没借贷，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好赌。他儿子欠下一屁股债，家里的田输光了，连锄头都卖了，老婆气不过就跑回娘家不愿回来，最可气的是他儿子把自家儿子做了抵押，跟柳庄头借了钱，结果又赌得一分不剩。*r·a+n′t?x￠t../c¨o¨m￠”
  银月的语调都高了三分，带着股气愤。
  “他儿子还不上钱，按借贷的规矩，他那孙子就要到柳庄头那儿当牛做马，可他孙子才七岁，他舍不得，就替了他孙子来做苦工，说好了一分工钱都没有，天天白干，每天只管两顿饭，他还把馒头省下来带回去给孙子吃。”
  宋芸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儿女不孝，父母一生不得安歇。”
  “这么说，柳庄头往外放贷？”
  刘璟点出银月话中的重点，“放贷确实来钱快。”
  “若都是乡下人借贷，加起来能有多少，我觉得按柳庄头如今的富贵，找他借贷的人未必也太多了。”
  “要不要去打听一下？”
  刘璟甩动鞭子，指了指扔在缓慢挪动的老头儿。
  “当然要了，说不定柳庄头最开始往外放贷的本钱，还是原先那几百亩地里头来的。”
  宋芸应和一声，三人远远地跟着。
  那老头儿走得太慢，宋芸有些不耐烦，径自跳下马车，把刘璟和银月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刘璟也跟着跳下，扶住险些跌倒的宋芸，“你干什么事之前，都先开口说一声！”
  宋芸嘿嘿笑着点头，“你们慢慢跟着，我先去瞧瞧。,k-a′k.a-x`s.w^.!c+o.m,”
  说完，不等刘璟回应，她就跳出两步，一蹦一跳地去追那老头儿。
  “老人家，老人家——请问这里有郎中没有？”
  宋芸喘着气赶上那老头儿，稳住身子细瞧，果然是那个给他们开门的绿豆眼儿老头。
  “郎中？”
  老头儿含糊地重复一遍，“郎中离得远，头疼脑热都找花娘子……啊你！”
  他一双老眼还算亮，认出宋芸就是主家少爷。
  “是我呀，老爷子，你说的那个花娘子在哪儿啊，能不能带我去？”
  宋芸这话说着，老爷子已将手里的破碗藏到身后，脸上一片慌张，还退了两步。
  “花娘子……花娘子就在我家隔壁。”
  “那太好了，麻烦老爷子带我去找她，我哥哥吃西瓜吃多了，肚子疼呢。”
  宋芸说完，回头冲刘璟招手，叫他快些。
  刘璟催马赶上来，就听宋芸道：“大哥，这老爷子说他家隔壁有个花娘子，能治头疼脑热，咱们去找花娘子给你瞧瞧肚子疼的毛病，正好儿也送老爷子一程，你说呢？”
  这肚子疼眨眼就成了他的毛病，刘璟当着外人的面儿不好说她，只点了点头。
  宋芸爬回马车，喊老头儿也上来，却见那老头儿更发慌地摇了摇头。
  “不、不坐车，我走路，走路，走得动……”
  刘璟见状，从车辕跳下来扶老爷子，只是那老爷子心慌意乱，退得更厉害，他再退就翻到沟里去了，刘璟极快地阔步上前扯住他的手臂。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老爷子见刘璟扑过来，吓得哆嗦，膝盖一软跪倒，藏在背后的破碗也摔在地上碎了。
  碎片中间躺着几块发黄的鸡皮鸡油，还有一个干巴巴的窝头。
  “老人家你快起来，我们是路过，不是特地来追赶你的。”
  刘璟心里头涌出酸涩，眼前情形加之银月方才说过的那些话，差不多也能猜出几分来。
  “少爷，这不是我偷的，窝头是晌午饭没有吃完剩下的，鸡屁股是他们今天宰了鸡扔了不要的，我没有偷……”
  溽热的风刮过，无处不滚烫。
  刘璟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老人家的话给烫着了。
  “这东西本就是你的，是我不好，给碰掉了，老人家，我给你赔罪，请上我们的马车吧，东西我赔给你。”
  “不不，少爷，是我老了手抖，不是你碰掉的。”
  老爷子还在推辞，刘璟已心酸得听不下去了，他用了力扯着老爷子，想到车里头宋芸毕竟是未嫁女子，干脆将老爷子安置在车辕。
  “老爷子，快带我们去找花娘子吧，这耽误不得。”
  马车启动，刘璟的视线再次扫过地上那干巴的窝头，还有被老人家视若珍宝的鸡屁股。
  宋芸缩在马车里，多少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心里头也不好受，侍弄庄稼的人饿肚子，何其荒谬。
  老爷子一路上诚惶诚恐，刘璟时不时问他几句，他都老实答了。
  原来老爷子姓郑，大家都喊他郑老汉，老妻亡故，家中仅剩下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儿子好吃懒做，孙儿却乖巧懂事。
  他有些难以启齿，还是老实吐露，方才那窝头和鸡屁股都是给乖孙留的，说那鸡屁股在铁锅里煎出一点油，再把窝头搁上煎一煎，这便算给孙儿开荤了，香着呢。
  郑老汉一笑，满脸的褶皱，双眼眯成一条缝儿，但一想到窝头和鸡屁股都没了，笑脸逐渐黯淡。
  刘璟想到柳庄头叫人杀鸡，实是为了招待他们，如今他们慌忙离开，鸡肉不知进了谁的肚腹。
  若非碰上郑老汉，他还不知，有些人的高兴如此微小。
  马车行了没多久，终于望见一处炊烟，轻而白地飘起。
  “就是那儿了。”
  郑老汉重又笑出来，“我家孙儿在家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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