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心动
作者:慕吱    更新:2022-01-12 03:41
  38.
  陆听音在度假村待了两天,周日早上醒来,不幸感冒了。
  脑袋也昏沉沉的,回家后躺在床上,没什么做卷子的心思。拿着手机看群里几个人跟活宝似的聊天,她也加入,说着说着,就扯到游戏上去。
  游戏三排。
  一进房间就听到陈超嚷嚷的大嗓门:“家人们,好久不见,你们想我了吗?”
  林周逸冷漠:“不想。”
  “没问你,”陈超很热情,“公主,想我了吗?”
  “……你说呢?”
  陆听音一出口,二人静默下来。
  陈超忐忑:“刚刚那个哑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是谁?”
  林周逸接过话,“大概,是你刚才叫的那位公主。”
  陈超大惊:“啥?”
  陆听音从床上爬起来坐好,瓮声瓮气:“感冒了,声音有点哑。”
  林周逸皱眉:“你这何止是有点哑?”
  他问:“看过医生没?”
  “看了。”
  “就感冒,没发烧?”
  “没有。”
  陆听音咳了几声,不耐烦:“还打不打了?”
  “就你这嗓子还打什么游戏,在床上躺着吧。”
  下一秒,陆听音就被踢出队伍。
  陆听音好些无语。
  群里。
  Lin:【你那嗓子好好休息吧。】
  迪超奥特曼:【她感冒了所以被你踢,那我呢?我又没感冒,你为什么要踢我?】
  Lin:【因为你菜。】
  陆听音噗嗤笑。
  陈超和林周逸又开始吵,她没再加入,而是打开和沈昼的聊天界面。
  盯了大概十几秒,她打字问他:【沈昼,你在干嘛?】
  三分钟过去,也没等到他回复。
  陆听音下床上厕所,回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昼回的:【在活着。】
  她勾唇笑,继而拨了个语音电话给他。
  很快就接起。
  那边传来的嗓音,声线低冷。
  “怎么?”
  “你不想我吗?”
  “……”
  安静一瞬。
  沈昼道:“感冒了?”
  她闷声说:“嗯。”
  冬日阳光稀薄,室内亮着灯。
  昏黄灯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睫低垂,情绪是少见的低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声音是不是很难听?”
  沈昼抿唇:“没。”
  “你别安慰我了,刚刚林周逸和陈超,都说我声音很难听。”
  似有几秒迟疑,他不吭声。
  “……难受吗?”
  “难受,嗓子、身体、脑袋都不舒服。”她话音一转,“可和你聊天,我又觉得没什么了。”
  “你有什么魔力吗沈昼?”
  绵软无力的声音,但是笑意明显。
  沈昼淡淡听完,平静道:“我不是医生。”
  她叹气,忍不住抱怨:“你真的好无趣哦,沈昼。”
  他眼低垂,不语。
  “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呢?”
  她喃喃:“真是搞不懂。”
  “……”
  窗外淅淅沥沥落细语,昏蒙天色,更宜入睡。
  陆听音碎碎念的声音逐渐变低变小,直至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陆听音?”
  “睡了?”
  确定她真的睡着后,沈昼并未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他只是捏着手机,略出神。
  ——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呢?
  她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
  直到陆宴迟来叫她吃晚饭,陆听音才醒。
  他在外面敲门,不厌其烦地叫她的名字,听到里面的“进来”,才推开门。
  “睡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陆听音抓抓头发,“我好像睡了,四个小时?”
  陆宴迟皱眉,但没说别的,只说:“晚饭做好了。”
  她磨磨蹭蹭地换衣服,洗漱下来吃晚饭。
  吃完晚饭,陆听音无聊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睡了四个小时,但竟然和沈昼打了两个小时的语音电话。印象里,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能打这么久?
  搞不懂。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下。
  是沈昼发来的消息:【要吗?】
  附加一张照片,娃娃机,里面放着的娃娃,是绿色的。
  她激动:【要!】
  沈昼:【哦。】
  娃娃机的玻璃反射出沈昼的身形轮廓,也映出街对面的商店。
  就在她家附近。
  陆听音脑海里浮起一个念头,很快就付诸行动。她上楼拿羽绒服,快速跑下来,在玄关处换鞋时,听到陆宴迟问她:“要出去?”
  “嗯,出去一下。”
  从抽屉里拿了个口罩,她头也不回:“哥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别害怕啊,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就算有鬼……你比鬼更可怕。”
  陆宴迟一脸波澜不兴。
  出了家门,陆听音直奔那家娃娃机店。
  过两条街,她停在外面。
  并不宽敞的商铺里,沈昼站在一台娃娃机前,手里拿着一只绿色的仙人掌玩偶,是他刚夹出来的。
  注意到有人,他侧眸。
  “这好可爱,是给我的吗?”她朝他伸手。
  他走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照片呀,一下子就发现了。”
  “哦。”
  “给我的吗?”
  “嗯。”他递给她。
  陆听音接过,有些爱不释手,她仰头:“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沈昼别过脸去,不语。
  “想我了?”
  他不承认:“……没。”
  陆听音暗自笑,没得寸进尺。
  她抱着那只仙人掌,问他:“要不逛逛?”
  他嗯了声,跟她进了边上的商场。
  逛了一圈,她最后停在一家奶茶店外面。
  “要喝哪个?”沈昼问。
  陆听音摇摇头。
  “不喝?”
  “我只想喝冰的,”她指指自己的喉咙,“但我这个嗓子,喝不了。”
  “那就喝热的。”
  她瞬间瞪大眼,“奶茶就得喝冰的,冰奶茶才是灵魂。”
  沈昼不喝奶茶,不理解她的想法。
  陆听音眼巴巴地在奶茶店外看了好久,忽然转头看向沈昼。
  “要不这样,你喝奶茶?四舍五入,等于我喝了。”
  他站着没吭声,脸上表情没一丝变化,漠然又冷漠。
  对视良久,陆听音知道自己这想法有些过分,也没真觉得他会答应,她咳了咳嗓子,“我开玩笑的……”
  “喝什么?”
  她稍稍愣住。
  对上他不耐烦的眼。
  “要喝什么?”
  “你……”
  沈昼拉着她去点单,“说。”
  陆听音瞅他一眼,“芝芝莓莓。”
  沈昼付款。
  站一边等奶茶做好的空档,她仍有些恍神。
  “沈昼。”她拉拽着他衣角。
  沈昼瞥一眼,没制止,鼻息间淡淡地嗯了声。
  “你怎么这么好呀?”
  他声音无起伏:“这算好吗?”
  她点头:“当然算。”
  他垂眸,视线往下坠,和她对上。
  蓦地转移话题:“你这个口罩,要带到什么时候?”
  她喉咙微咽,“我怕传染给你。”
  沈昼未置可否,恰好奶茶做好,他过去拿。
  零下的气温,还要喝冰奶茶。
  沈昼几乎是喝的第一口,眉峰就耸了起来。
  “喝一两口就行。”捕捉到他脸上的神情变化,陆听音开口。
  “你只喝一两口?”他诘问。
  陆听音被他噎住,干巴巴地说:“那咱俩能一样吗,你又不喜欢喝奶茶……”说到后面,眉眼弯弯,“你是为了我才喝的。”
  他瞥她,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从商场出来,陆听音视线试探扫他手。
  她的视线,偷偷摸摸,又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
  都在他余光里。
  过马路等绿灯,陆听音默默往他这边靠了靠。
  二十多秒的时间,她也没动作。
  绿灯亮起。
  沈昼垂在身侧的手,拉住她的。
  突然一下,陆听音懵了。
  下一秒。
  他将动作改为十指紧扣,和她过马路,再回家。沿途没松开过。
  把她送到家楼下。
  沈昼终于松手:“到了。”
  她点头,却又不舍得:“要不我们再绕一圈?”
  “……”
  见他不答,她说,“我在家睡了一天了,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沈昼淡淡回:“很冷。”
  夜晚风呼啸着吹,气温比来时低了不少,冬天的南城,寒意砭骨。
  “是冷……”陆听音低下头,因为感冒而干哑的嗓音,怎么听都低落,“但我想和你再待久一点。”
  沈昼的眼睫颤了颤。
  “圣诞也没和你一起过,月考……”提到月考,她声音更低了。
  “你骗我。”
  沈昼瞥她。
  “我骗你什么了?”
  “第一次月考,我们打赌,我赢了。”
  陆听音抬眸,理直气壮:“我的糖呢?”
  那个赌,都是她自己在说,他全程一个字都没说。
  他睇着她的表情,听她继续说。
  “第三次月考都考完了,你还没兑现,你就是个骗子。”
  顿了顿,不解气地又强调一遍:“大骗子。”
  一股子把怨念都撒完,沈昼都没说一个字。
  陆听音默默打量他,还是一副不说话的木头脸,看不出心情好坏。
  “我说这些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她忐忑。
  “想吃糖?”沈昼问。
  “啊?”她以为他还是那个意思,不屑,“我又不是没钱,才不要你给我买。”
  “那这个糖呢?”沈昼忽然凑近,话音和他的气息一同掠过她耳边、鼻尖。
  隔着口罩,她的呼吸瞬间滞住。
  沈昼的手按在她的脖颈处,带着寒风的冷朔,但迎面而来的呼吸,却是温热的,熨烫着她的脸。他很克制,轻轻吻过她的眼睛。
  她眨眼。伸手抓过他衣领。
  有那么一瞬间。
  她听到了心动的声音。
  不是她的。
  她的心跳停了一刹。
  心动的那个,是他。
  是沈昼。
  ……
  家里安静极了,陆听音轻手轻脚上楼,跟做贼似的。
  开房门时,身后的房门也开了。
  “都几点,才回来?”
  陆宴迟经过她,淡淡一句,辨不出情绪。
  她含糊回:“也没很晚,你不还没睡?”
  “我和你能一样?明天礼拜一,你还得去上课,我可不用上课。”
  她回怼:“反正我起得来。”
  廊灯没亮,陆宴迟按下开关,白炽灯光陡然亮起,照亮眼前的一切。
  他脚步稍顿,“你这脸……”
  陆听音转过来:“怎么?”
  “怎么这么红?”
  “我口罩都没摘,你哪儿看出来我脸红了?”她无语。
  “自己照镜子看看去。”
  陆宴迟没再多说话,手里拿着杯子,似乎是口渴出来装水。
  他下楼,陆听音赶忙跑回房间。
  镜子映出她此时的模样,半张脸藏在口罩下,露出来的半张,双眼湿漉漉的,口罩上方露出脸颊一部分。
  ……红得滴血。
  就隔着口罩亲了下,亲的还是眼睛,你至于这么脸红吗?
  她吐槽自己。
  在外面走一圈,她重新洗澡换衣服。
  换好睡衣回到房间,书桌上水杯冒着腾腾热气。
  她打开门,朝外喊:“哥——”
  陆宴迟也打开门,语调懒懒的:“又怎么了?”
  “你给我装的水啊?”
  “鬼装的。”
  她撇嘴,“谢了。”
  她手捧着水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准备刷朋友圈。
  进朋友圈的界面里,印着的头像,全黑——
  是沈昼的头像!
  她着急忙慌地点开,却没刷到他的动态。
  于是私戳他:【你是不是发朋友圈了?】
  收到这条消息,沈昼心跳漏了半秒,再点进她的个人信息,确认自己把她给屏蔽了,才回到聊天框。
  对话框里又多了条消息:【删了吗?】
  【你发啥了?】
  没看到。
  他松一口气。
  把手机随意一扔,仰头,明亮灯光直射他双眼。
  光亮刺激着他的视觉,明亮的、灼热的,燃烧他瞳仁的,他下意识阖上眼,脑海里只有方才朋友圈里发出的内容——
  【二楼阳台。
  她哥哥看到了。】
  从他亲她,到他送她进屋。
  一道视线毫不掩饰,落在他身上。
  他抬眸,和陆宴迟对视。
  谁也不觑谁。
  风呼啸着时间走,陆宴迟低垂的眼眸冷淡,平静地收回,他转身回屋,阳台上的门缓缓被拉上,留给他一个清冷背影。
  沈昼眸光略沉,在她家楼下又站了许久。
  屋里风平浪静,连争吵都没有。也没有人出门找他,质问或者谩骂,都没有。
  他才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