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heels(1)
作者:藏舟渡    更新:2026-04-04 19:26
  罗桑似乎并不太喜欢在闹吧玩儿。
  他坐在卡座沙发上,像一块被潮水冲上岸的石头。
  任那些音乐在耳边炸,
  任那些灯光在头顶闪,
  任那些搂抱在一起的人在他面前晃。
  他不动,也不走。
  只是坐在那里,稳如老狗。
  气定神闲,坐如丁松。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打开了一个英雄联盟比赛的直播间。
  解说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激动得快要破音。
  和酒吧里的音乐隔着一层薄薄的耳膜,像两个世界的声音。
  酒吧音乐这么大这么闹,他拿出个蓝牙耳机戴着。
  白色的,小小的。
  塞在耳朵里,像两粒米。
  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得像在看一场生死攸关的比赛。
  专注得像那些在舞池里扭动的人、那些在卡座上划拳的人、那些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人,
  都只是一些不重要的背景板。
  裴怡已经被程橙拉走了。
  不知道拉去了哪儿。
  只看见程橙的手攥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穿过舞池。
  穿过那些举着酒杯的手臂,穿过那些闪烁的霓虹灯。
  消失在人群里。
  罗桑没有跟过去,只是看了一眼她们消失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看比赛。
  屏幕上,红色方和蓝色方在中路对峙。
  技能特效炸开一片一片的光。
  偶尔有美女前来搭讪。
  先是一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女人,长发披在肩上。
  锁骨下面挂着一颗红宝石吊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的妆容很精致,眼线画得又细又长,睫毛翘得像两把小扇子。
  身材火辣,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裙子短得刚好盖住臀线,两条腿从裙子底下伸出来,又长又直。
  她踩着一双银色的细高跟。
  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罗桑面前。
  弯下腰,把酒杯举到他面前。
  “帅哥,一个人啊?请你喝一杯。”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罗桑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
  蓝色方正在打大龙,血量掉得很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角度。
  “不需要。”他直接拒绝。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走。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手腕上那块表上。
  江诗丹顿,纵横四海。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凑,香水味飘过来,是某款很贵的牌子。
  甜腻腻的,像打翻了一罐蜂蜜。
  “加个微信嘛,交个朋友。”
  她的声音更软了,柔情似水的。
  罗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很短,很快,像一道闪电。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又落回屏幕上。
  大龙被蓝色方拿下了。
  红色方的打野倒在龙坑里,屏幕上弹出一条击杀提示。
  “不加。”他说。
  女人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不悦,
  又从不悦变成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恼怒。
  她直起身,端着那杯没人喝的香槟,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笃笃笃的,像在骂人。
  罗桑没有看她,只是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继续看比赛。
  蓝色方带着大龙bUff推上了高地,红色方的水晶在爆炸。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想起裴怡说的那句话——
  “那哥哥下次在床上爱我的时候更用力一点,好嘛。”
  她总是这样。
  用最软的语气说最硬的话,
  用最天真的表情做最大胆的事。
  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刻变成这样的,
  也不知道她还会变成什么样。
  一桌人好几个其实都喝多了。
  徐页趴在程橙腿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程橙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还在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
  平措几个舍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卡座上也只剩下平措一个人。
  多吉更是直接被罗桑喊回家了。
  理由是不许他熬夜。
  鉴定完毕,
  罗桑一家人在酒吧最玩不开。
  裴怡喝多了,酒劲儿正上头。
  她的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洗衣机。
  转啊转,转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裴怡下意识走到最中央。
  那里的灯光最亮,
  那里的音乐最响,
  那里的人最多。
  然后她开始跳。
  不是那种随便扭扭的舞,
  是heelS。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的身体随着音乐起伏。
  从脚尖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像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
  她蹲下来,膝盖贴着地板。
  腰肢扭动着,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在空中画着圈。
  她躺下去,头发散开。
  铺在地板上,像一朵黑色的玫瑰花。
  她的腿抬起来,高高的,直直的。
  脚背绷成一条线,高跟鞋的鞋跟指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扭动。
  像一条蛇,
  又似一团火,
  宛若一只终于破茧的蝴蝶。
  舞池的人群眼见如此艳丽热辣的美女大跳heelS,纷纷让出了位置。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旁边闪。
  眼前变成了周围一圈陌生客人围成一个圆圈,
  中间是“来吧,展示”的裴怡。
  她躺在圆圈中央,头发散着,旗袍的裙摆铺开。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微张。
  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着。
  看着颇有我见犹怜,欲拒还迎之感。
  她的手指从自己的小腿滑上来。
  滑过膝盖,滑过大腿,滑过腰侧,停在锁骨上。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慢镜头,每一个眼神都媚得像在勾引谁。
  客人们都以为裴怡是酒吧请来的整点驻场舞蹈嘉宾,毕竟她跳得很专业。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来一个”。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她只是跳着,笑着,
  觉得自己终于像那个保洁阿姨一样活着。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