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无锡艳遇(1)
作者:藏舟渡    更新:2026-04-04 19:26
  坏女人的宗旨是:三天必须放下,五天找到下家。
  裴怡站在机场画展前,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男人,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她在外面待了不到一个月。
  现在她回来了,站在无锡的机场里,站在一幅看不懂的油画前面,面前站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还是大数据把她推到了这里?
  她想起日本女星芦田爱菜的一段经典综艺广告。
  那个小姑娘歪着头,天真无邪地说:
  “男人就像口香糖一样,没味了就尽快换一个新的。因为,你知道地球上有多少男人吗?三十五亿。”
  三十五亿。
  三十五亿个口香糖。
  她嚼过三个,还有很多很多等着她去嚼。
  “你是?——”
  她很疑惑。
  这么帅的帅哥,没道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面前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很好,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刚好抵住下颌,衬得脖子很长,脸很小。
  围巾是烟灰色的,随意地搭在肩上,一端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绒光。
  裤子是深色的西装裤,裤脚刚好落在鞋面上,露出一点黑色的皮鞋尖。
  皮鞋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他长得不矮。
  一米八二左右,在这个江南城市里算是比较出众的身高。
  但和川西那些男人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宽肩厚背的壮,而是一种南方特有的清瘦。
  骨架小,线条薄,像一株长在庭院里的竹子。
  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晃动,但不会倒。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过分。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瓷器的白,温润的,细腻的,像是被江南的雨水洗过很多遍。
  眉目清秀,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俊朗,而是一种淡淡的、水墨画似的清秀。
  眉毛弯弯的,像两片柳叶。
  眼睛不大,但很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
  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书卷气。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不是机场里那些看不懂的抽象画。
  是一幅工笔花鸟画,精细的,淡雅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裴怡的眼睛色眯眯地在帅哥身上打转。
  她完全没有听清男生说的是什么。
  只看见那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些好听的音节,像泉水叮咚,像风吹竹林。
  她只是沉迷于美色,嗯嗯点了点头。
  待她缓过来,感觉不对劲。
  “嗯?”
  她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望向他。
  男生似乎觉得她反射弧长长的,很可爱。
  呆若木鸡的样子傻傻的,看起来很好骗。
  裴怡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看起来蠢蠢的,是男人喜欢的小白花,其实骨子里是个蛇蝎美人。
  喜欢把自己从猎人包装成猎物,现在她好像还培养了新的爱好:钓鱼。
  钓男人,钓那些愿意上钩的男人。
  上大学那会,程橙特别迷恋塔罗占星,看星盘之类的。
  整天拿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牌,嘴里念念有词。
  裴怡本来不信这些,但架不住程橙天天在耳边念叨。
  后来通过程橙的推荐,找了所谓很有名的占星大师看她的星盘。
  大师说她恋爱运好到爆炸,木星落五宫又没有刑克,相位好。
  虽然大师没见到她本人,是网上赛博算星盘,但是大师夸她长得一定很好看,说什么金星代表美学,说什么金星相位也很好。
  算了,反正她也听不懂。
  只是大师告诫她,感情是把双刃剑。
  记得合理运用好自己的优势,不要陷入三角恋等感情纠纷,欠下情债,容易破财。
  卧槽。
  月老庙她看都不看,财神庙她长跪不起。
  一听感情影响她财运,她直接大学四年不谈恋爱,跟上辈子戒过毒似的。
  那些所有追求者都被她拒之门外。
  不管长得帅的,有钱的,有才华的,她一律不看不听不问。
  大学她真的是宁喝五十三度酒,不拉三十七度手。
  导致大四那年她生日,程橙对她一直以来没有性生活深表同情,觉得是自己当初推给她占星大师害了她。
  程橙那年对她生日的祝福语竟然是:
  祝你做人有爱,做_爱_有人。
  裴怡一整个大无语。
  现在想起来,那个占星大师说的好像也没错。
  她的恋爱运确实好到爆炸,只是她自己把好运用歪了。
  不是三角恋,是四角恋。
  不是情债,是情劫。
  不仅破财,还破心。
  眼前男人见裴怡持续大脑宕机,神色游离,只当她是坐飞机赶回来太累了。
  “要不要先去星巴克机场店坐会儿?”他问,声音温温和和的,
  “点个抹茶星冰乐喝喝。”
  抹茶星冰乐。
  她大学时候最爱的饮料。
  每次和程橙逛街都要点一杯,上面厚厚的奶油,下面绿绿的冰沙,喝一口整个人都凉快了。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喝这个?
  “你刚才说什么?”她终于回过神来,
  “你说我妈喊你来接我的?”
  “对啊。”他笑了,露出一点牙齿,白白的,很整齐,
  “裴怡,好久不见了呀。我是齐云萧。”
  齐云萧。
  好古风的名字。
  好装逼啊。
  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多。
  像小说里的人物,像古代的文人墨客。
  齐云,萧萧。
  听起来就像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
  裴怡在脑袋里检索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
  原来对方是她小时候第一个喜欢过的男生。
  其实也不能算是喜欢,因为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了,才上初中,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其实可能只是崇拜,毕竟这位老铁曾经是他们无锡二中当年的年级级草。
  长得帅成绩好,跑步快,校园运动会也一直拿奖。
  全年级的女生都疯狂暗恋他,她当时是一个很随波逐流的人,跟追星似的。
  为了不被其他女生排挤,她耳濡目染的也开始喜欢他。
  反正随便吧,这样的男生也不缺她这种小透明喜欢。
  她想了想,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年似乎中二病发作,给这位帅哥写过一封情书。
  悄悄塞进了他课桌里,也不知道收没收到。
  她傻逼兮兮地还署名了,一直暗恋你的怡。
  老天爷啊。
  希望他不记得这件事了。
  “啊,是你啊。”她干笑了两声,
  “嗨,好巧,在机场偶遇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这女人真的脑子短路。
  不是刚和她说了是她妈妈让他来接人的吗?
  她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还是刚才一直盯着他的脸,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尴尬地笑了笑,心里觉得裴怡还和当年一样,是个笨蛋。看
  起来聪明,其实傻乎乎的。
  看起来精明,其实很好骗。
  “走吧,”他说,“肚子饿了吧?我请你吃饭——”
  裴怡看着他,看着那张清秀的脸,看着那个温和的笑,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个占星大师说的话:
  感情是把双刃剑,记得合理运用好自己的优势。
  她现在有优势吗?
  刚刚被一个和尚伤了心,被两个兄弟纠缠了身体。
  拖着行李箱从高原逃回平原,站在机场里像一只落汤鸡。
  她有什么优势?
  除了那张脸,那个身体,那些男人喜欢的东西。
  她还有什么?
  可是面前这个男人,他不知道那些事。
  不知道她在川西的荒唐,不知道她和三个男人的纠缠,不知道她刚刚从一个和尚的寺庙里逃出来。
  在齐云萧眼里,她还是那个初中时给他写情书的小女生。
  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很可爱的裴怡。
  她想重新开始。
  把那些都忘掉。
  “好啊。”她笑了,笑得很甜,像她穿的那件橙色大衣一样,艳得像一团火,“走吧。”
  她推着行李箱,跟在他旁边。
  他自然的接过她的行李,替她拿着。
  两个人并排走在机场的大厅里,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又分开,又交叠。
  她忽然想起那个占星大师说的另一句话,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大师说:你的感情路不会太平坦,但也不会太糟糕。你会遇到很多人,爱很多人,被很多人爱。
  但最后,你会发现,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齐云萧。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脖子上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走吧。”
  她跟在他旁边,一步一步,走出机场。
  外面是无锡的冬天,湿漉漉的,冷飕飕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是河水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江南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温润的味道。
  不像川西,干冷,风大,空气里都是雪山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水汽。
  “冷吗?”他问。
  “还好。”
  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戴上吧,你穿得太少了。”
  裴怡看着那条围巾,烟灰色的,软软的,带着他的体温。
  她也不忸怩,接过来,围在自己脖子上。
  挺不要脸的,也许人家只是客气一下。
  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一截垂下来。
  她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香味,可能是他身上自带的。
  人们常说,生理性喜欢就是能闻到对方身上奇特的香味。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走。
  她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她忽然想起川西的那些夜晚。那些月光,那些经幡,那些男人的脸。
  平措的,多吉的,罗桑的。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多吉还在哭吗?
  平措还在抽烟吗?
  罗桑还在念经吗?
  都不重要了。
  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湿漉漉的城市,回到这个没有雪山没有经幡没有转经筒的地方。
  这里有河,有桥,有白墙黑瓦的房子。
  这里的人不说藏语,说吴侬软语。
  这里的冬天不下雪,下雨。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们去哪儿吃?”她问。
  齐云萧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去吃锡帮菜?”
  裴怡笑了,“你请客?”
  “我请客。”
  “好啊。”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是真的开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在川西的那些日子,她笑过,但每次笑的时候,心里都是疼的。
  现在她笑,心里什么都不想。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她觉得好闻,又闻了一下。
  齐云萧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说。
  “什么?”
  “傻傻的。”
  裴怡瞪了他一眼。
  “你才傻。”她转头又加了一句,“不对啊,你以前和我很熟吗?咱俩又不是一个班的。”
  他笑了,没说话。
  两个人走出机场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远处有车经过,车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
  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冷,钻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
  裴怡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得更紧。
  齐云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伸手探她的温度。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温热。
  不是那种滚烫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热,是一种温温的、让人安心的热。
  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咖啡。
  她没有躲。
  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持续了几秒,又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