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路边停车(2)
作者:藏舟渡    更新:2026-04-04 19:26
  也许真正的生理性喜欢,是基因里的匹配,是荷尔蒙的共振。
  就像缺水的海绵突然被丢进汪洋大海。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吸水,都在膨胀,都在叫嚣着不够、还要、再来。
  就像两根断了很久的电线突然搭在一起。
  火花四溅,噼里啪啦,电流从这一端窜到那一端,把整个人都点燃。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平措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进去。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渴望。
  裴怡在头晕目眩中,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罗桑。
  那个在雪夜里把车停在她面前的男人。
  那个背着她回房间的男人。
  那个最后说“我们本来就是偶遇”的男人。
  就连平措解扣子的动作也仿佛那个人。
  一样的急迫,一样的笨拙,一样的——
  她闭上眼睛。
  不去想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出轨。
  可惜她和这两个男人之间,都只能算是“好朋友”。
  好朋友。
  多讽刺的词。
  不去确定恋爱关系的本质,是因为对这段亲密关系有所保留。
  要给自己留下足够抽身撤离的安全距离。
  这样就不会受伤。
  这样就不会再痛一次。
  她情不自禁地呓语了几声。
  裴怡仰起头,脖颈绷成一条线,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性和爱分开来,很舒服。
  纯ZUO,不谈感情。
  她突然明白了那些出轨的渣男。
  不是原谅他们,是理解了那种状态——
  把身体和灵魂拆开来,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
  身体在享受欢愉,灵魂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现在,就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平措时不时往车后玻璃外看。
  有没有人路过。
  有没有人走近他们的车。
  他紧张,但又停不下来。
  裴怡的一条腿搭着。
  内-kU-耷拉在另一条腿上。
  摇摇欲坠。
  那条黑色丝袜被甩在前排座椅上,皱成一团,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平措爱怜地摸了摸她光滑的大腿。
  手感真好。
  又滑又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去外面?”她提议。
  平措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躲在车前灯前。
  猫着腰。
  车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的最后,她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智商瞬间归零。
  腿软。
  身体像流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成一滩水。
  就在这时,没有完全关严实的车门里,传来裴怡手机的铃声。
  她贴在车窗上,瞄了两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哦,是我妈打来的。”她说。
  声音还在抖,带着刚才没散尽的颤音。
  还没来得及去接,他突然
  “天-女-散-hUa”了。
  裴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她回车里,捡起那条皱成一团的丝袜,慢条斯理地穿上。
  一边穿一边嘲笑他:“平措,你胆子真小啊。”
  平措靠在座椅上,喘着气,脸上还带着刚才的余韵。
  “谁让你妈突然打电话。”他说,声音有点委屈。
  裴怡笑得更大声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她妈。
  裴怡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妈。”
  “裴怡,你这几天怎么不回我微信?”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发你好几条,一条都不回。”
  “不想回。”裴怡说,语气平淡。
  “不想回?你这是什么态度?过年不回家就算了,发消息也不回,你到底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你——”
  “妈,”裴怡打断她,“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她按掉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平措看着她。
  “和你妈吵架了?”他问。
  裴怡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
  也许是人会在大脑空白的贤者模式时来不及反应,说出几句真心话。
  “没有吵架,”她说,“只是不想说话。”
  她顿了顿,又开口。
  “我从小就被驯化成乖乖女的样子长大,”她说,语气很淡,“听话,懂事,好好学习,不早恋,不顶嘴。活得太教条了。”
  平措没说话,只是听着。
  “直到二十几岁,才有了迟来的叛逆。”她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心里清楚。
  她太矛盾了。
  一边想要挣脱那些束缚,一边又放不下那些教条。
  一边想要放纵自己,一边又唾弃自己的放纵。
  一边想要爱,一边又不敢相信爱。
  她开始格外欣赏那些有野性的美。
  那种不被驯化的、自由生长的、肆意的美。
  她喜欢不是恋人却对对方充满占有欲的感觉。
  她爱上了这种暧昧拉扯的感觉。
  进可攻,退可守。近一步是情人,退一步是朋友。
  她像那片夹在汉堡里的生菜。
  既没有什么风味,又显得不那么干脆。
  “你呢?”她反问平措,“难道你和你家里人关系特别好?”
  平措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妈妈。”他说。
  裴怡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爸身体不好,我哥带着我们长大。”
  裴怡没说话。
  她想起多吉。
  多吉也没有妈妈。
  那次打架,就是因为同学说他是没妈的孩子。
  这世界上没有妈的人,有点多。
  她伸出手,握了握他手的虎口。
  他没躲。
  也没回握。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他发动车子。
  裴怡收回手,看向窗外。
  坦克300重新驶上公路,往稻城亚丁的方向开去。
  一天开不到稻城亚丁。
  他们还得在路上住一晚。
  平措晚上选了个电竞酒店。
  两人住一间。
  开了房,他就开始用酒店电脑打游戏。
  “三角洲”。
  裴怡知道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基本是个男的都在玩儿。
  FPS射击类,画面逼真,枪械种类繁多,据说玩起来很上头。
  平措戴着耳机,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裴怡躺在床上刷手机。
  等游戏开局的时候,平措忽然转过头问她: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游戏重要还是你重要?”
  裴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很傻逼。
  很没意思。
  就像小时候问你爱爸爸还是爱妈妈——
  怎么答都是错,怎么答都要伤一个人的心。
  就像长大之后问男人,女朋友和妈妈同时落水了先救谁——
  根本就是个无解的伪命题。
  女人问这种问题,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无论何时,对方都把自己放在首位的答案。
  可那是不可能的。
  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大脑里,通常爱情只能占最多百分之十。
  只是生活的调味剂。
  像盐,像糖。
  有更好,没有也行。
  于是在男人眼中,女人是无理取闹。
  女人疯狂的质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当事人已经知道答案了。
  有爱者不用教,无爱者教不会。
  但裴怡无所谓。
  反正她也不爱平措。
  所以直接跳过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问?”她反问。
  平措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裴怡说,“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无聊。你想打游戏就打呗,我又不是没别的事做。”
  平措眨了眨眼。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平措沉默了一会儿。
  裴怡心里明白,女人就是太把男人当回事了。
  墙头草,还要当个宝儿。
  “那你呢?”
  “什么?”
  “对你来说我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他说,没有说完。
  裴怡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还真是坦诚。
  你还真是残忍。
  你还真是不把我当回事。
  随便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耳机里传来游戏开始的音效,平措重新投入到三角洲的世界里。
  裴怡闭上眼睛。
  想起刚才车里的疯狂,想起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想起他说“我没有妈妈”时平静的语气,想起多吉打架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她忽然想。
  其实男女之间,说到底还是脑回路不同的问题。
  其实男人屁都不是。
  她现在这样,把谁也不当回事,不就对了。
  游戏音效还在响。
  枪声,脚步声,换弹夹的声音。
  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