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张尚书夫人。
  这还是她的闺女么？
  她突然想起她年幼时，她母亲和她大伯娘闹矛盾时，她母亲就是如此模样……
  只不过，她的闺女比她的母亲功力还甚三分。
  虽然不好看，可看着她那常年如一日打压拿捏她的婆母一脸吃了大粪的模样，心里爽啊！
  张家太夫人原本还利用这臭丫头报复她掐她的时机拿捏着臭丫头来着。
  如今，她真是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张二姑娘却故意爬到她的脚边抱着她的双腿哭喊。
  “祖母，您给孙女一个痛快吧，您直接掐死孙女算了！”
  “冤死孙女，还不如直接打杀了孙女算了！孙女保证，被祖母掐死后，绝对不会变成厉鬼上来报复您……”
  张家太夫人气得身如筛糠，老脸也如开了染坊一般。
  “你这丫头！别发疯了！哪里就这样了呢？”
  张二姑娘爬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张家太夫人的双臂。
  “那祖母得承认，刚孙女是救了您，而非要害您流血！”
  张家太夫人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打了个突。
  疯了！
  真是疯了！
  她不敢招惹疯子。
  她怕这疯丫头真的发疯会害死了她这把老骨头……
  她可还没活够呢！
  “是，你是好心，你没有想害祖母……”
  “我救了祖母的命！我救了你的命！”张二姑娘突然伸手拔出自己头上的金钗。
  “好好好……你救了祖母的命！你快放下钗子，快放下钗子！”
  张二姑娘这才甜甜的笑了，指着老祖母的金钗却没放下。
  看着老太太身后吓成慌脚鸡一般的丫鬟婆子们问道：“我救了我祖母，你们可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是，听到了二孙姑娘……快些将钗子放下，别吓着太夫人……”
  张二姑娘这才将金钗对了对自己的脖子，随即飞快将金钗插到发髻上。
  扯了扯嘴角，“若是祖母不承认，孙女就要自戕了。”
  “快……你们母女快些回去罢。老身受了这场惊吓，身上有些不舒爽。”
  惜命的张家太夫人也顾不得自家老太爷交代的事了，直接开口赶人了。
  张尚书夫人：“……”
  就这？
  闺女今日发作一场，就镇住这不可一世的老太太了？
  但也容不得她多想，就被自家闺女扯了胳膊，带着她草草行了礼就告退了……
  ……
  “你这丫头啊，刚差点吓死母亲的……你怎么能那样做呢？这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可怎么好？”
  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后，她扯着一身反骨的二闺女的耳朵轻轻拧了拧。
  “再说了，若你祖母不受你拿捏，你又该当如何？”
  “哼！母亲，您这就不懂了！”
  张二姑娘双手护着将自己可怜的耳朵从母亲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颇有自傲的说：“这是外祖母传授给我的绝招！发癫！这一招叫走泼妇的路子，让泼妇无路可走！”
  “哎呀你这丫头……你祖母可不是什么泼妇……”张尚书夫人眼眸幽幽。
  心里又好笑不已。
  果然，这臭丫头是被母亲亲授……
  却听她家这一身反骨的闺女开口：“是呀，祖母不是泼妇，应该称为毒妇罢。”
  “你……哎！”张尚书夫人伸手点了一下自家闺女的额头，“你呀你呀，嘴上有点把门的罢！”
  张二姑娘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呢？母亲今日看到了罢？我弱他们就强，我若强了，他们就弱了。”
  “我是晚辈不假，可我有脑子，我拼着脸面不要闹开了，他们那些要脸面的长辈能拿我如何？还真敢打杀了我？”
  “那不能！你再不济，还有你爹爹在你身后撑着呢！他们敢！”
  张尚书夫人心里爽是爽了，可事情过后就只剩下担忧了。
  “只是你们姊妹又没有个嫡亲能靠得住的兄弟，纪哥儿他的手又不成，连科举都无法参加……
  待你父亲致仕后，你们姊妹几个还不得靠你那些个堂兄弟们？”
  “而他们都是和你祖父母是一伙的，你今儿得罪了你祖父母，今后出嫁了过的好便好，万一呢？”
  “万一……那他们记恨你，恐怕不会替你出头的……”
  张二姑娘正色道：“母亲，说实在的，女儿其实连父亲和您都不一定靠得上呢，何况那些隔着肚皮的堂兄弟了。”
  “这就是女儿为何坚持要嫁到姜家的原因！”
  “即便姜家二房那位大公子不是女儿喜欢的，只要他愿意娶女儿，女儿就愿意嫁他！”
  “您想想，恐怕女儿这辈子最好也不过是嫁到姜家了吧？”
  张尚书夫人沉吟片刻后，无奈的点点头。
  至少嫁给姜家那样好的儿郎，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那不就得了？”张二姑娘笑了笑。
  “若是女儿真的任凭祖父母摆布，嫁到一个烂人家……
  在父亲和外祖家以后照拂不到女儿的时候，您真相信我那些堂兄弟能照拂我？”
  “您是不是忘记了，当初长姐被那混账欺负时……
  父亲带着几位叔父去为长姐撑腰时，二叔父是怎么说的？”
  “他竟帮着那混账说话，还说长姐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都是这样的人，他的儿子们能不有样学样？”
  顿了顿，张二姑娘说出了一个更扎心的事实。
  “几位叔父和婶母表面上都哄着父亲和您，实则心里不知道多怨恨你们！
  恨你们一直没有定下过继的人选……他们等着吃咱们家绝户呢！”
  张尚书夫人眼皮狠狠一颤。
  “那不能！咱们家不过继，那也还有纪哥儿守着！”
  “他手再不好，继承你父亲的一部分家业，做个富家翁还是可以的！”
  张二姑娘冷笑一声：“您还没看明白吗？他们可不这么想！
  他们早就暗中张开血盆大口，做梦都想吞了咱们长房这一口大肥肉呢！”
  “既是如此，那女儿偏要嫁个他们都高攀不上的高门！”
  “母亲您以为祖母为何不想让女儿嫁到姜家？那还不是不方便她其他的儿子来吃咱们家绝户？”
  “世人都知姜家人护闺女，但也护儿媳妇！他们心里比您想的多了去了。
  他们在知道我要和姜家结亲时，就想到了一旦亲事真成了……
  只要我不愿意，他们就绝对不能硬来！”
  张尚书夫人越听眸光越冷。
  她不是不明白女儿说的这些话，是她从前一直不敢想。
  但眼下，她的如意以破釜沉舟的态势将遮掩这溃烂丑陋毒疮的布给扯下了。
  她也不得不正视起来……
  “今日只是你祖母，她后面还有你祖父还没出手呢……如意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