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占戈    更新:2021-11-24 03:27
  李玉认识童舟,那许凡夫则十分斯文,约自己这般年纪。
  再看两个女子,李玉心中更是喝彩:
  紫衫少女十七、八岁,虽不施粉黛、未戴珠宝,却有一份天然而成的典雅妙曼、亲切恬静。
  淡红衫子的少女约有十八、九岁,举止潇洒、神态沉静,凤目含笑、朱唇欲滴,盈盈走来间,恍如洛神仙子凌波踏浪而来——虽说两日里所见庄中美女如云、各有风致,然而论绮丽纤秾,当推此女艳冠群芳了。
  东野浩然朗声道:“南山、东土,请贵客上座!”李玉乃知紫衫女子是与宋南星合称“南天双慧”的孟南山,红衫女子则是与游西天齐名的“东诸葛”余东土。
  周晓娥心道:“便是皇宫内苑,要寻到这山庄中女子的二、三位已非易事,况文武双全如东诸葛这般的品貌,竟是二庄主的侍女——此番出门远游、遭遇之奇,可是从前梦里也没有见过的:奇花异卉、巧置机关、江湖才俊、如云美女……”
  许、童二人坐定,童舟神色不安地瞧着厅中到齐的五位庄主,不知道她们是否要向自己问罪,心中暗自着急。
  许凡夫向众人一揖,微笑道:“半年前敝帮收容匪类,更误劫五庄主入寨,许凡夫代谷帮主前来,一为请罪求情,二为感谢五庄主当日仗义援手,平息帮中的内乱。当日误会,许某已向东诸葛余女侠澄清,亦望各位庄主不计前嫌……”
  北宫千帆脱口道:“罗嗦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凡夫见她一脸不耐烦,愕然住口,将帮主谷岳风的书信奉上。余东土接了,递给了北宫千帆。
  北宫千帆拆信看了,笑道:“谷岳风书法不错,其他功夫想必不差!”
  童舟神色微变,还道她要约帮主出来动手,慌道:“童某误掳五庄主,这件事当由童某一人来扛!”
  仲长隐剑见他会错了意,忙道:“风丫头胡言乱语什么?来者是客,不可轻慢!”
  北宫千帆道:“他们西河帮和我又没结什么梁子。我只是从谷帮主的书法来揣测,这位‘忙里偷闲’的人物必是个有趣的家伙,叹息他今日没来作客,少了一个结识新朋友的良机。你道我要邀他作什么?比唱童谣,还是比赛吵架斗嘴?”
  童盘见她呲牙咧嘴,不好意思笑,便将头一低,心中暗感宽慰:“江湖盛传北宫千帆其人最喜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看来是传言太过。她至多是嘴利了一点,没怎么为非作歹。”
  许凡夫也笑道:“五庄主真是风趣!当日之后,童舵主回太原总舵禀告此事,谷帮主猜了许久都不敢断定五庄主来历,幸而那块左护法令牌……”
  “若非那块破牌子,你们也找不着告状之所是不是?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而已,哪里吃这个皮粗肉厚的家伙了?居然来告状!西河帮改叫小气鬼帮好啦……呜……”却是余东土塞了块点心堵了北宫千帆的嘴,其余人早已忍俊不禁,连许、童二人也暗自偷笑,心中一宽。
  “什么人来拜山门,你们丫头招待不行,还要拉管家出来?”一人朗声大笑、阔步而来,约有四十多岁,虎目丰额、身形雄伟、声如洪钟,仿佛一座山般稳健,正是“神州第一刀”巾帼山庄总管司马一笑。
  童舟见他进来,便要纳头拜下,岂料北宫千帆将他强行拉住,嚷道:“小气鬼连刀法都没有好好教会你,拜他做什么?”
  童舟惶然将她挣开,再度下拜,被司马一笑伸手轻轻一托,点头道:“拜什么?风丫头说得有理,我未尽师父之责,你又何必行徒弟之礼?实在是嫌你太笨不愿意教!”
  北宫千帆趁机道:“明明是师父教导无方,怎么能怪徒弟笨?连我这个懒鬼也能耍几招,人家将勤补拙,怎么又教不了呢?”
  童舟正色道:“五庄主,请对我师父恭敬些好么?”
  司马一笑道:“我又不是她师父,为什么要她恭敬我?我偏要她不恭敬我,你又能管吗?”
  童舟默然。
  司马一笑道:“风丫头有什么好提议?”
  “提议是,收他作正式弟子,多个师兄可以让我欺负,那就妙哉!”
  童舟听了,惶然摇头,心中却颇为赞成,只是不敢附和。
  司马一笑皱眉道:“哪轮到你摇头?由得你作主?管家嘛,自然听庄主的话——风丫头提议不错,小子还不上来拜我一拜?”
  童舟嗫嚅道:“小徒愚钝,不敢……”
  北宫千帆一拍巴掌道:“北极、镂云、展云,帮忙!”
  越北极嘻嘻哈哈地奔过去,与镂云、展云一起,合三人之力,将童舟强按行下去叩了三叩,这才放手跑开。
  许凡夫趁机拱手笑道:“童舵主,恭喜!”童舟忙眉花眼笑地敬茶过去,见司马一笑喝了,开心不已,对北宫千帆更是另眼相看。
  司马一笑向北宫千帆道:“风丫头,别高兴得太早。我不能因材施教,这代师授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罢!”
  北宫千帆笑开的口尚未合拢,也再合不拢了,咧着嘴颓然道:“凭什么是我?”
  “因为我知道你教不好,想看你笑话!”
  北宫千帆见司马一笑如此洋洋得意,童舟则在一旁张口结舌、哭笑不得,恼道:“司马管家,你不必激我!我是有点不学无术。不过,若是我把你的本事全数教会了童舟师兄,你和我赌什么?”
  “赌你能做江湖上的第一难缠女贼!”司马一笑仰天大笑,更是得意。
  “好,跟你赌!做了江湖上的第一难缠女贼,先来找你晦气!”北宫千帆咬牙切齿,塞了块点心进自己嘴里,却仿佛在咬人般地拼命。
  “你这么难缠,当心诗铭……呜……”司马一笑口中也被越北极顺手塞了块点心,说不出玩笑来。正文 上——第七回 别时容易见时难
  采桑子
  ——李煜
  庭前春逐红英尽,
  舞态徘徊。
  细雨霏微,
  不放双眉时暂开。
  绿窗冷静芳音断,
  香印成灰。
  可奈情怀,
  欲睡朦胧入梦来。
  白虹、墨阳嘻嘻哈哈奔了进来,笑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司马一笑笑道:“诗铭?有戏啦!”
  白虹道:“庄公子、董公子一起到了,还另带了个不认识的婆子上来,正在‘聚仙斋’喝茶。”说罢,向聂中原一笑,又向北宫千帆伸伸舌头。
  聂中原似乎面有不悦,即欲抽身离去,被余东土拉了一把,这才迟疑坐下。
  司马一笑向童舟、许凡夫道:“大管家带你们逛山庄去!”转头又向李玉等人道:“你们呢?”
  白妙语道:“我们自便,司马伯伯不必费心,有风丫头招待就好!”
  司马一笑看一眼聂中原,向北宫千帆道:“也好,年轻人的事,最好自己解决!”一挥手,将童、许二人带出“裁云楼”。
  周晓娥悄声向李玉道:“听白姑娘说,聂女侠与董少侠才吵过一场,我们局外人回不回避?”李玉未及对答,展云已带了三个人进来。
  为首的青年约二十四、五岁,衣着简单、气质儒雅、从容稳健,似是庄中常客,不用人招呼便自行坐下,不问可知,乃是“回肠独鹤”庄诗铭。
  后行的一男一女,年约双十、气宇轩昂的男子一进大厅便向各人拱手行礼,正是“顶天立地”董非。随其身后的女子约五十多岁,但见她目光黯淡、步履虚浮,不似江湖人物,众女俱是愕然。
  余东土将茶捧上,董非未及喝茶,只轻轻一声道谢,便转头向那中年妇人道:“薛妈妈,认仔细了,这位聂姑娘果真是你说的那个姑娘?”
  那被唤作薛妈妈的妇人慢慢走近,瞅着聂中原瞧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大像,小玉很乖很温顺的,不像这位姑娘这么精神,不过眉眼之间有些相似罢了!”
  聂中原微微一愣,诧道:“小玉?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叫做小玉?薛妈妈……嗯,瞧着你确有几分眼熟,你认识我?”
  薛妈妈精神一振,喜道:“你果真是小玉?长这么大了!唉,当年‘丽香楼’中那个打杂的仆妇便是老身了,我还帮你娘接生抱过你,忘了么?你左腕上有粒红痣,对不对?”
  聂中原得见故人,既惊且喜,笑道:“你是替娘接生的薛婶?”
  余东土与游西天不愧是“东西女诸葛”,聂中原喜见故人,她们却对视一眼,四目一交会,立即神色微变,脸上表情阴睛不定。
  庄诗铭也插口笑道:“才听说你们吵了一架,还差点动手,原来为了将功折罪,董少侠竟千辛万苦替中原去寻找故人,真是用心良苦!”
  董非忽地冷冷一笑,道:“我道‘刚烈双侠’何等刚正、何等节烈,原来也不过是‘丽香楼’妓院里面婊子的野种,连祖宗都不知道是谁!薛妈妈,这个聂姑娘果真就是聂小玉?看清楚了,果真是‘丽香楼’里红牌妓女聂敏的女儿聂小玉?”
  薛妈妈不明就里,依然拉着聂中原的手,笑嘻嘻地上下打量。
  聂中原一震,明眸圆睁,向董非厉声道:“你不是为了帮我找寻故人,却是为了揭我的疮疤,才上山庄来的?”
  董非冷笑道:“看你还怎么高贵!巾帼山庄一干人等,大多无亲无故,想必也都是你这种货色——你骄傲?”
  聂中原踉踉跄跄退了几步,面色惨白。仲长隐剑忙起身将她扶住,向董非淡淡道:“中原幼年曾居青楼,此言非虚。这些年,她仗剑行侠而不思图报,可谓出淤泥而自洁,尤显可贵。她的出身不须董公子专程上山点破,这里从此不再欢迎你,请董公子自便!今日之事,出君口而入众耳,请勿再论……”
  董非冷冷道:“我会走,不过既知尔庐山面目,倒也大畅心怀……我看贵庄各位,身份即使不算低贱,也高不到哪里去。日后就不必枉作清高、自称名士,以免贻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