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商时锦眼底再无先前的谨慎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冷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该重新审视这个疯子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周木沈取血的那只手上，她只觉自己恨不得现在上去将那人碎尸万段。
  魅音夫人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凝滞了。
  自囚于此，她从未有过半分惧意，唯有蚀骨的恨在身上焚烧。
  可此刻，她怕了——怕的不是自己受难，而是商时锦被发现。
  她身体的异样让周木沈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头，目光狐疑地锁住魅音夫人骤然苍白的脸。
  就在周木沈抬头的瞬间，
  商时锦纤指抵唇，冲魅音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如魅般隐回墙后。
  魅音夫人瞳孔骤缩的异样没能逃过周木沈的眼睛。
  就在他即将转头查看的刹那，魅音夫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铁链“哗啦”作响，她纤瘦的手腕猛地抬起，五指死死扣住他的臂弯——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石室中炸开，惊得周木沈不得不低头。
  正对上一双浸满毒恨的眼睛。
  她在笑，笑得浑身发颤，笑声里却裹着蚀骨的凄厉，像是要把积攒的恨意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剜进他的血肉里。
  铁链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铮铮作响，在石壁上撞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周木沈一时竟挣不开她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般，用尽了这具身躯里最后一丝气力。
  周木沈心头蓦地一颤。
  那双曾经含情凝睇的眸子，如今淬了毒似的盯着他，让他心底无端裂开一道细缝。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却在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咔"的一声脆响，
  他强硬地掰开魅音夫人紧扣的手指，声音里淬着寒冰：“你在笑什么？”
  笑声渐歇，魅音夫人抬起泪眼，唇角仍挂着讥诮的弧度：“我笑你啊，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一滴泪砸在周木沈手背上。
  他蹙眉盯着那滴泪，神色复杂。
  魅音夫人见状，眼中恨意更甚——我的泪，他也配用这样的眼神看？虚伪！恶心！可恨！
  “周木沈！”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我魅音夫人纵横情场数不清的情债，从未栽过跟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定要......”
  “杀了我？”，周木沈冷冷截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手上取血的动作未停，刀尖在烛光下泛着冷芒，声音却轻柔得近乎残忍：“想知道为什么吗？那日你救我，也是我精心设计的局。”
  魅音夫人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钉进心里。
  “千年花妖的修为......”他指尖抚过她腕间绽开的伤口，“若不如此，怎能这么快就让你倾心相付？你的身体......”
  话音微顿，“若不是你当时拼死反抗，师长们擒不住你，我也不会失手伤了你。我本不想让你受半点损伤的。”
  暗处的商时锦眉头一跳：这疯子竟在道歉？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掐住魅音夫人的下巴，眼底泛起病态的狂热：“但你必须明白——你会'死'，可你的身体，必须好好的。”
  最后几个字化作毒蛇，顺着血脉钻入四肢百骸。
  魅音夫人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场情劫背后，藏着怎样肮脏的算计。
  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指尖轻轻描摹着魅音夫人苍白的唇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自顾自说起这个故事来。
  “从前有对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踏遍千山斩妖除魔。”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罕见的柔软，“那些日子很苦，可只要小师妹在身边，师兄就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师妹十六岁那年...”他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哑了几分，“那一天，小师妹红着脸对师兄说出喜欢。
  那天，师兄高兴得整夜没睡...”
  他捏着魅音夫人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因为这份心意，他早已藏在心里...很多年了。”
  魅音夫人呼吸凝滞，血色尽褪的脸上浮现一丝惊惶——他究竟想说什么？
  “你知道后来吗？可后来...”他猛地掐住魅音夫人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猩红的眼睛，“在一场剿妖战中，山妖的利爪穿透了小师妹的胸膛！”
  每个字都像在泣血，“她就靠着师门秘法吊着一口气...等啊等...最后...”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魅音夫人脸上。
  “你说——”他浑身发抖，声音却轻柔得可怕，“他抱着渐渐冰冷的小师妹时...那个师兄...该有多恨啊？”
  指尖抚过魅音夫人颈间跳动的血脉，“恨这世间...为什么偏偏是妖物...能活上千年？”
  他忽然凄然一笑，眼底翻涌着癫狂的暗潮：“那时的师兄啊...满脑子只想着，师妹不能死，绝不能死。”
  手指深深掐进魅音夫人的肩膀，“他疯魔般将师妹的尸身带回师门，试遍所有禁术...师父骂他入了魔障...”
  “可就在他彻底绝望时——”，说道这，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态的颤抖，“终于在一卷上古残篇中发现了转机！”
  他猛地贴近魅音夫人耳畔，呼吸灼热得可怕，“你可知他当时...欢喜得几乎要疯了吗？”
  暗处的商时锦心头一凛。
  此刻周木沈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魅音夫人，瞳孔扩散，嘴角抽搐——活脱脱就是他自己口中那个"着了魔的师兄"的模样。
  “千年花妖...”他痴迷地抚过魅音夫人的脸颊，“至阴至纯的妖体，能温养破碎的魂魄...”
  指尖突然狠狠扣住她下巴，“多么完美的容器啊！只要把师妹的魂魄放进去...”
  烛火噼啪炸响，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宛如真正的魔物。
  魅音夫人这才惊觉，抵着自己咽喉的，从来不是什么痴情，而是一个疯子积攒了数十年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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