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级石阶蜿蜒而上，商时锦一步一叩首，青丝垂落间露出苍白的侧颜。
  柳清歌始终护在她三步之后，蓝色披风被山风掀起又落下，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每当她身形微晃，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总会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每当她膝下一软，柳清歌就能立马倾身相扶。
  雪石板上的雪贴湿了商时锦的裙裾，而柳清歌的靴履却始终在湿润的台阶上印出清晰的痕迹。
  "我试试，自己可以的。"
  商时锦声音轻缓，指尖微微攥紧衣角，给自己打气。
  柳清歌没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低低应了一声
  "好。"
  "柳清歌，百阶叩拜，其实你不必……"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有必要。"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诚心诚意，山门自开。"
  ——这分明是她方才说过的话。
  她无奈一笑，俯身叩首，而身旁的身影亦随之低身，与她一同跪拜。
  雪山石阶覆着薄冰，每登一步，靴底便碾碎一层脆雪。
  融化的雪水渗进鞋履，寒意如细针刺入骨髓，她却恍若未觉。
  细雪纷扬，几缕银丝般的雪粒钻过她眼上的丝带，沾上眼睫，又在她温热的肌肤上化作晶莹水珠。
  忽而一阵朔风呼啸而过，猛地掀飞了她的兜帽。
  刹那间，如焰般的红发在雪幕中飞扬，灼目得刺眼。
  风灌入她颈肩，她只是瑟缩了下，便继续走。
  柳清歌瞳孔一缩，身形骤动。
  未等她反应，他已一步逼近，修长的手指攥住兜帽边缘，近乎温柔地往下一拽——
  "别动。"
  他声音低沉，冷声的话说过，他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耳尖时顿了顿，
  终是放缓力道，仔细将兜帽系紧。
  雪粒簌簌打在两人交错的衣袖间，他垂眸时，看见她呼出的白雾拂过自己手背，转瞬凝成细霜。
  继续走，她只是沉默地向前，百阶一叩首，身形在风雪中渐渐摇晃，像一株将折的细竹。
  柳清歌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在袖中无声攥紧。
  终于，她不得不借力于青莲剑——剑鞘深深插入雪中，剑柄成了她的支撑。
  一袭白衣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唯有落下的红发，在苍茫天地间划下一道不同。
  石阶已陡峭到需要侧身挪步的程度。
  柳清歌伸手欲扶，却见她忽然轻笑，呼出的白气在睫羽上结出细霜：
  “山门自开'...原是骗人的。
  若不努力...如何救得了自己...如何救你们好。”
  他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便走慢些...等等我。"
  喉结滚动间，补了句近乎示弱的话：
  "我冷。"
  商时锦又一次跪拜时，单薄的脊背明显晃了晃。
  她撑在雪地上的十指泛青，喘息化作团团白雾：
  "所以...更要快些登顶了..."
  抬起被雪打湿的脸，竟还弯了弯嘴角：
  "你在后头跟着...我总能...走得更快些..."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山巅，
  山脚下众人仰首凝望，两道身影在
  皑皑石阶上艰难挪动，似雪宣上晕开的墨痕，而墨上还有一丝火红在现。
  落宜君攥紧了狐裘领口，声音发颤：
  “到半山腰了......动作越来越慢了。”
  商时玉轻拍她后背，温声道
  “白老说过，还算稳固，千阶石梯不在话下。何况......”
  他望向那个始终护在商时锦身后的身影
  “有那位柳公子在。”
  落宜君勉强点头，眼底却仍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她不敢说出口的是——若老祖不肯相见，这世间可还有第二味良方，能救她性命？能让她......
  "山门——"
  落冰河突然失声，沉稳的面容罕见地失了血色
  "开了。"
  空着的山顶，明明什么都没有，如何能出现翠绿的藤？
  沈清秋循声望去，但见远处丛丛绿藤缠着的石门。
  落宜君悬着的心尚未落下，忽见昆仑山顶异象陡生——
  那扇缠绕着翠色灵纹的古老山门，
  正缓缓洞开，门内流光溢彩间，数道熟悉的身影渐次显现。
  正是这三日来接待过她的山门侍者。
  "侍者既出..."
  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泛起水光
  "有救了。"
  众人尚在仰望着山顶奇景，却见两位素衣侍者已凌空踏云而来。
  广袖当风，裙袂翻飞如雪，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绽开青莲状的灵韵。
  尚清华突然指着山门方向："柳师弟他——"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只见那身影抱着怀中只露出那抹红发的人，转瞬没入光华流转的门扉之中。
  落宜君凝望着渐近的侍者，积雪映得她面容皎洁：
  "既遣侍者相迎..."
  她深吸一口气，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柳清歌抱着商时锦随侍者步入一处幽邃洞府。
  岩顶垂落的钟石间，清露滴答，每一滴水珠坠入寒潭的声响都似能涤荡神魂，令人灵台清明。
  侍者手执两片青翠欲滴的灵叶款，叶脉间流转着莹莹微光。
  "请二位各取一叶，"
  她声音似山涧清泉
  "承此间石水饮下。"
  商时锦在柳清歌臂弯里微微挣动，苍白的唇轻启："放我..."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轻喘。
  侍者见状，广袖轻拂间已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我来护着姑娘。"
  侍者指尖绽出柔光稳住商时锦心脉，转而对柳清歌道：
  "这石水...需得公子取。"
  柳清歌颔首："有劳。"
  侍者扶着商时锦在钟石旁坐下，她单薄的身形在幽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柳清歌抬眸望了眼岩壁上晶莹的水珠，指间灵力微动又倏地收起——终究不敢冒险。
  他纵身一跃，徒手攀上湿滑的岩壁，衣袖被石棱划破也浑然不觉。
  两滴剔透的水珠在灵叶上颤动，映着洞中微光。
  他护着叶片轻盈落地，水珠未溅出分毫。
  侍者掩唇轻笑："请公子先饮，再喂与姑娘。"
  柳清歌仰首饮尽其中一片灵叶上的水珠，清冽之感瞬间沁透四肢百骸。
  他单膝跪地，小心托起商时锦的下巴，将另一片灵叶送至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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