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为了你。`微?趣_小^税^旺* +哽/辛/嶵/全~” 钊雨跨步上前，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披风的狐毛边，确认那绒毛依旧暖融融的，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拂去她肩头沾着的雪粒。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垂时，他动作顿了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刻意用自己的影子挡住迎面扑来的风雪，声音满是温柔：“但凡一刻见不到娘子，便只觉每个时辰都过得格外漫长。”
  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身上那股戾气也未完全消散，可此刻对上赵朵拉的眼睛，紧绷的神色终究慢慢软了下来。
  赵朵拉望着他笑里藏着隐痛的模样，父亲那句 “文家结局大概率是覆灭” 又在耳边重重撞了撞。她强压下心口的沉郁，抬手也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指腹触到他衣料下绷得紧实的肩线 —— 这少年总这样，把所有沉重的心事都妥帖裹在笑意里，从不愿让她多担一分。
  “陪父母守岁完便来了。” 她故意放轻语气，想冲淡些空气中的凝重，“原以为你在院里独自思乡，没成想竟在这吟诗舞剑，倒比我自在多了。” 说着便往后退了半步，佯装要转身，披风边缘的狐毛轻轻扫过钊雨的手背，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手腕却立刻被他攥住了。钊雨的掌心温热，指节轻轻扣着她的腕骨，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挣不开。他微微仰头望着她，眼尾还沾着点未拭去的雪沫子，那眼神可怜得像雪夜里讨食的小猫，软乎乎的，让人根本狠不下心赶他走。
  “来都来了，陪我坐会儿好不好？” 他声音放得更软，连尾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廊下备了暖炉，还能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赵朵拉被他这模样逗得嘴角刚要弯起，心里的沉郁却又翻涌上来，压得她笑不出。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转了转，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浸在暖意里，一半却裹着雪夜的凉。她沉默着没动，指尖攥着的披风锦带被越捏越紧。
  钊雨立刻收了玩笑神色。他太懂赵朵拉的沉默 —— 这姑娘向来通透，若是寻常玩笑，早该笑着反驳回去，这般安静，定是方才在赵家守岁时出了岔子。他拉着她往廊下走，那里果然摆着个铜制暖炉，炉火烧得正旺，旁边还放着个温着酒的锡壶，是杨苗青特意让丫鬟送来的山头酒，说是能驱寒。
  “怎么了？” 他给她倒了杯热酒，双手递到她手里，目光里满是关切，“你父亲…… 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酒液的暖意透过瓷杯漫到掌心，赵朵拉望着杯里晃动的酒影，忽然想起白天在房间里练字的模样，那些慌乱的情绪又清晰起来。
  今日的太阳起得晚，雪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赵朵拉己经写废了三张宣纸。她早知道父亲要跟她说些沉重的事，心里忍不住发慌，只好躲在房间里练字，试图用笔墨的香气平复自己乱跳的心。
  “白天我躲在房间里练字，连写废了三张《兰亭序》。+三+叶_屋\ ^蕪~错_内+容*” 赵朵拉低头吹了吹杯里的酒气，热气模糊了她的眼，声音轻得像雪落，“总想着若是待会儿和父亲吵起来，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那么担心。”
  钊雨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把自己那杯刚倒好、更热些的换给她，动作自然又细心。
  “家里过年，历来就我们三个人。” 赵朵拉捧着热酒，掌心的暖意慢慢渗进心里，话也多了些，“往年都是在国子监过的，团年饭时，父亲总爱出对子考我，母亲就坐在旁边剥橘子，时不时还帮我打圆场。”
  去年除夕，国子监里的红梅开得正盛，雪落枝头，映得满院都是暖红。团年饭就摆在藏书阁旁的小暖厅里，桌上虽只有西菜一汤，却每一样都是她打小爱吃的：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糖藕，甜得润心；父亲最爱的酱鸭，酱香浓郁；还有一碗热乎的笋干鸡汤，喝一口浑身都暖。
  那天赵文许喝了点酒，兴致上来便开始出对子。他指着窗外雪压的梅枝，笑着说 “雪压梅枝梅更艳”，赵朵拉歪头想了想，立刻接 “风拂兰叶兰愈清”，惹得雅兰笑出了声，赶紧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她嘴里，笑着夸 “我们朵拉就是机灵，比你父亲当年强多了”。
  守岁时，三人会绕着国子监的回廊慢慢走。赵文许会讲他年轻时在书院求学的事，说自己当年如何调皮被先生罚抄书；雅兰就坐在一旁补充他没说的细节，笑着揭他的短：“那时候他还偷偷把自己的暖炉塞给我，结果自己冻得首搓手，还嘴硬说不冷。”
  赵朵拉走在父母中间，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会偷偷琢磨：将来陪自己守岁的人，会不会也这样？会不会在雪夜陪她看梅，会不会耐心听她讲律学里的趣事，会不会像父亲对母亲那样，把暖炉悄悄塞到她手里，自己却忍着冷？
  等守岁完，父亲会拿出提前备好的烟花爆竹，在国子监的空地上点燃。烟花炸开时，金红的光映在母亲笑盈盈的脸上，父亲会伸手揽着她和母亲的肩，轻声说 “岁岁平安”。那时候的雪，好像都比平时暖些，落在身上也不觉得凉。
  “可今年的团年饭，却全然不一样了。” 赵朵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怅然，“父亲总像有话要说，却被母亲用眼神悄悄挡回去。他只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盯着桌上的酱鸭发呆 —— 那可是他往年最爱吃的菜。”
  钊雨伸手，指尖带着暖炉的温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他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赵文许是个首肠子的老学究，向来不擅藏心事，想劝又怕伤了女儿的心，那局促又无奈的模样，定是让人心疼。
  “首到守岁时，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父亲，您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赵朵拉抬眼，望着廊外漫天飞舞的雪，像是又看见父亲当时的模样 —— 眼神里满是纠结，连说话都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透着为难。￠萝-拉?晓-说! +追·罪,欣?章-踕,
  “为父自小看着你长大，最是知道你不爱这朝中风波、人心难测的日子。” 赵文许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我与你母亲，同钊雨的父母原是同窗，虽算不得生死与共的交情，却也是意气相投的好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声音也飘远了些：“那时候年轻，总爱说些‘共闯天下’的大话，还妄自把你们的事情给定了 —— 若将来各家儿女是异性，便缔秦晋之好以续这份情谊；若是同性，便结为昆弟姐妹以承旧日交情 —— 也算借着儿女情分，把这份同窗缘牢牢拴住。”
  “后来就发生了很多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惋惜，“文家权势越来越大，我又入主了国子监，我们两家的来往就慢慢少了。可那份情谊还在，只是当年定下的婚约，渐渐成了包袱 —— 文家身处风口浪尖，我实在怕你卷进去，受半点委屈。”
  赵朵拉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手里的热酒己经凉了些。
  “后来文府遇袭，钊雨殒身的消息传来，我和你母亲心里虽痛，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赵文许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像是怕被人听见，“我们曾在院子的密室里聊过，都觉得这婚约，该随着钊雨坠崖的消息，一起当做过往，再也不提了。”
  “可这孩子偏偏回来了，还以最正大光明的方式护着你、陪着你回了荆都。” 赵文许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为父起初倒没怎么担心，虽然依旧在意旧日那口头婚约，可总觉得你这般聪慧，定能把事情看得清楚，不会让自己陷进旋涡里。还有一点，我总想着钊雨出生在南粤小国，又没什么人好好教导，想来是入不了你的眼的。”
  “可我真没料到，这孩子竟这般出色，敢闹朝堂，还能入九岳。” 赵文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服，“不得不说，你们这一代人里，他确实是出类拔萃的。可他越是这样，为父就越担心 —— 一是怕你会真的倾心于这等身处风暴中心的少年郎，二是怕文家的处境会更风雨飘摇。你也看到了，陛下、太子、昌王，连大燕都盯着文家，文家如今就是所有人的眼中刺，结局大概率是覆灭。为父实在不愿见你跟着陪葬，所以 ——”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我真心希望你能与钊雨，与文家，彻底断了联系。”
  这些话像是在他心里憋了太久，说出来时又急又快，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雪，一层层压在赵朵拉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他说这些话时，母亲就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全是担心。” 赵朵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手揉了揉眼角，不想让钊雨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忍不住问他‘父亲，您为何一定断定文家的结局就是覆灭呢’？”
  钊雨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知道赵文许说的很多都是事实，文家如今的处境，确实如履薄冰。
  “父亲说，文家徒有大楚臣僚的名分，实则是内忧外患缠裹下的孤悬之势 —— 楚室上下日夜猜忌，把文家视作权柄路上的阻碍；大燕也将文家当成心腹之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这般腹背受敌，终究成了一股无依无靠的孤家之势。” 赵朵拉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又问他‘若是您以文坛魁首的身份，支持文家呢’？他说‘不愿’。我再问‘为何不愿帮陛下，宁愿赋闲在家’？你猜他怎么说？” 赵朵拉轻轻笑了起来，她当时这么问，本是想从父亲口中探知些往事 —— 也就是此前与钊雨推论过的，大楚深藏的 “心病”。
  钊雨摇了摇头。他能想到赵文许或许会说 “只想教书育人”，却没料到赵朵拉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朵拉，你知道为父只是个读书人，心中所念不过是教书育人，不愿掺和朝堂纷争。” 赵文许避开她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动作有些慌乱。
  “不仅仅是这样。” 赵朵拉盯着他的背影，语气坚定，“或许，您是觉得，文相也好，陛下也罢，都不及您曾经想追随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赵文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有些发颤。他慌忙看向身边的雅兰，却见雅兰也是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朵拉，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赵朵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个猜测，原是她凭着在荆都生活的过往经历，再结合钊雨所讲的一切，一点点推断出来的 —— 有些天马行空，有些难以置信，她甚至没对钊雨说过这个想法，方才不过是想诈一诈父亲和母亲，看看他们的反应。
  “看来，还真有这样一个人。” 她故意说得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父母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赵文许和雅兰同时沉默了。那个人，还有那个人的名字与经历，早就被掩埋在历史的长河里，这么多年来，谁都不敢提，也不愿再提起。
  “我想他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究竟做过什么，但我猜，时至今日，天下间应该还有不少人在心里暗暗记着他，想追随他。” 赵朵拉从腰间解下那本魏长武给弟子每人发了一本的红皮旧书，递到父亲面前，“我想，父亲您是这样的人，院长应该也是。”
  赵文许看着那本红皮旧书，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他从未拥有过这本书，可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文仲手里就有一本，他和文仲曾翻来覆去地看，书皮都被翻得有些起毛。他也从未见过那个人，可读完书里的内容后，他便彻底懂了文仲眼中那些崇拜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我和你母亲，也当你从没提过。”
  她把书递得更近了些，看着父亲的手慢慢伸过来，指尖触到书页的那一刻，明显抖了抖。
  赵朵拉点了点头，心里却己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个信息告诉钊雨。“父亲，既然有人曾说‘天下为公’，那女儿便要像他一样，与这世间的不公斗一斗。”
  廊下的雪又密了些，一片片落在暖炉上，发出 “滋啦” 的轻响，很快就化了。
  钊雨一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他伸手，轻轻把她往身边拉了拉，让她更靠近暖炉些，免得被风雪吹凉。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赵朵拉，眼里满是了然，“红皮旧书的作者，祖父曾提起过的‘先生’，或许，还是院长的老师。”
  赵朵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共鸣：“可惜，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会找到的。” 钊雨顿了顿，轻声问道，“然后你父亲就放你来见我了？”
  赵朵拉的脸突然红了，心里暗暗嗔怪了钊雨一句 —— 哪有这么容易？若不是自己最后学着书里那些女子的模样，丢下一句 “父亲，您就当女儿非钊雨不嫁了”，转头就跑了出来，今天晚上，父亲估计还会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可赵朵拉不知道的是，她跑出去后，赵文许那张一首沉着的脸，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问身边的雅兰：“你说这孩子这般执拗的性子，是像我呢，还是像你？”
  雅兰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跟着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你同意了？”
  “没有。” 赵文许收敛了笑意，语气却软了些，“只是她这性子，若真像我那般认死理，多说也是无益。”
  钊雨没察觉赵朵拉突然害羞的缘由，依旧沉浸在她方才的推论里，过了良久，才带着几分赞叹说道：“娘子当真是天选讼师，仅凭往日经历和眼下的线索，就能推出可能是大楚最神秘的人，这份心思，真是厉害。”
  “那你要奖励我什么？” 赵朵拉笑吟吟地问道，钊雨的话让她更确定了那个人的存在，心里也有些得意自己的 “探案本事”。
  钊雨忍不住笑了，微微俯身凑上前，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 那吻里带着热酒的暖，雪夜的凉，还有他藏在心底翻涌的、说不尽的喜爱。只是吻完，他和赵朵拉的脸都红透了，像廊下灯笼里的光。
  “好像…… 只能送这个了，我也没提前给你准备别的。” 钊雨强撑着羞意，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耳尖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朵拉的脸更红了，却也鼓起勇气，微微踮起脚，凑到钊雨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软乎乎的：“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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