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岳府藏于国子监内大山的最深处，青瓦白墙隐在苍松翠柏间，飞檐翘角划破流云，是整座学府最古老神秘的所在。￠u~s^i-p′m~a*x!.¨c¨o+m?相传上古有圣人在此凿山为庐，亲手栽种的九株古柏至今仍虬劲参天，当年仅收的九名弟子，入世后或成武道宗师剑气冲霄，或为音律大家绕梁三日，更有甚者开创帝业定鼎天下，皆成千古传奇。其中最小的弟子守着圣人遗训，在师尊羽化后以师长师兄之名建立九岳府，延续授业传统，依旧恪守 “九名弟子” 之规。任你是金枝玉叶的帝王后裔，还是富可敌国的豪门贵胄，若无惊世天赋便绝难踏入府门半步。后世帝王皆遣皇子至此求学，又在九岳府外拓建国子监教导王孙贵族 —— 若说国子监是士子寒门心中至高无上的皇冠，那九岳府便是镶嵌在皇冠顶端，足以照亮天下的明珠。
  春秋战火熄灭后，楚国铁骑踏平半壁江山，皇帝离泽力排众议改革国子监入学制度，朱砂圣旨昭告天下：“凡有才者，无论士族寒门，皆可通过秋闱选拔入学。” 唯独九岳府的规矩如磐石不动，入府者必有超世之才，需经九岳三铨方能入门，若府中己满九人，便只能等有人入世为官或归隐山林，方可递补空缺。
  钊雨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九岳府轮廓，心中感慨万千。他曾想过，天才如李雅儿在人才济济的国子监定能脱颖而出，却从未奢望她能踏入这传说中的圣地。离开荆都前那个星夜，他曾坐在祖父身旁问：“九岳府真如史册所载那般神奇？” 文奎远捻着胡须答：“有过之而无不及。*求\书~帮· ,嶵?歆·章-结.庚￠鑫¨筷·” 他再问自己能否有机会探究其中奥秘，祖父只抚着他的头顶道：“路要自己走，门要自己开。” 钊雨本己死了这份心 —— 以他半吊子的诗词歌赋、初入铜皮境的剑术，在高手如云的国子监顶多算个末流，更别提 “超世之杰” 的门槛了。
  见他望着九岳府方向出神，雅兰轻摇折扇遮住唇角笑意，轻声道：“朵拉去年应试，失败了。”
  钊雨猛地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赵朵拉的才名早己传遍各地，七岁能诗、十岁著文，连皇帝都曾御笔题 “楚国明珠” 相赠，这样的天之骄女竟也会失利？他实在难想象雅兰会如此轻易道出女儿的挫败，更难想象九岳府的门槛竟高到如此地步。自己与李雅儿同窗的念想，怕是彻底成了泡影。“不必这般惊讶。” 雅兰收起折扇，指尖轻叩扇骨，“若朵拉以诗词曲赋求入九岳府，或许尚有三分胜算。可她偏要走‘以法以令安天下，诉世间不平事’的路，选了最难的律学。”
  钊雨恍然，月下谈话，他早知那位名动天下的才女，心中藏着如此刚硬的抱负。放着诗词歌赋的通天大道不走，偏要去淌律法刑名的泥泞小路，倒真有几分古代法家的执拗。“兰姨，九岳府到底凭什么选人？总不能真像传说中那样，要过刀山火海吧？” 他忍不住试探着问。
  “院长所言，天下无双。`精·武*暁/税?蛧^ ·勉′沸?越,毒+” 雅兰仰头望着九岳府方向，阳光透过她鬓边的白玉簪折射出细碎光斑，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困惑，“这西个字太过宏大，天下之大，如何判定？可自九岳府建立以来，这规矩传了二十多代，从未更改。”
  “这口气比皇帝还大。” 钊雨咋舌，随即又因李雅儿能入选而眉开眼笑，“不过雅儿能进去，说明她在水文方面的本事，真是天下独一份。”
  “有些人确实生就异禀。” 雅兰想起李雅儿入监时的场景，眼底仍漾着难掩的赞叹，“初见时只当是南粤国过度鼓吹的天才少女，许是温室里养出的娇花，经不起实务打磨。谁知那日论及河阳水患，众监生还在引经据典空谈‘治水之道’，她竟当场铺开纸卷，写下数千字实务方案 —— 从如何按地势筑堤分流、如何依水势疏通河道，到如何在上下游分设水位标尺建立预警机制，连灾后如何组织流民加固堤岸都写得清清楚楚，条条细致周全，仿佛‘治水’二字早己刻进她的骨血里。”
  “她打小就对这些格外执拗。” 钊雨唇边的笑意漫进眼底，童年记忆如潮般漫过心岸，“深港的沙滩上，我堆沙子做屋子，她就蹲在旁边用树枝划出弯弯曲曲的水道，让涨潮的海水顺着纹路绕着屋子流，奶声奶气地跟我说‘这是帮你灌田呢，以后种出的麦子够你吃三年’。要是我抢了她的贝壳惹她生气，她就趁我不注意改了水道走向，看着海水漫过沙屋的墙脚，叉着腰说‘再惹我，就让龙王爷爷兴水患，把你这破屋子冲成烂泥’。”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糖葫芦，声音轻了些：“后来大了些，跟着义父去邻县赶集，见着街面上有灾民讨饭，说家里被大水冲了，连锅碗瓢盆都没剩下。雅儿站在那儿看了半晌，攥着我的袖子掉眼泪，说‘钊雨你看，水要是不听话，人就没地方住了’。从那以后，她再画水道时，总会在沙屋周围多圈出一片空地，说‘这是给灾民留的，万一水跑出来了，他们还有地方躲’。”
  “那你呢，钊雨？” 雅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连语气都不自觉急切起来，“刀月明把你教得这般好，总该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和您想的大概完全不同。” 钊雨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轻了些，“我此前的人生就像深港的浅滩，毫无波澜，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天赋。”
  “刀月明那样的人物，怎会让你真的平庸？或许是想让你藏拙？” 雅兰仍不死心，追问不舍。
  “义父说我是他捡来的。” 提及义父，钊雨的睫毛轻轻颤动，表情染上一层落寞，“我十六岁之前，从不知他是天下第一高手，更不知祖父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他在深港开着铁匠铺，靠打铁的火星养活我；我就在他拉风箱时出去捡枯枝，回来烧火做饭。衣服刮破了，他就用铁砧上的边角料给我缝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穿出去总被镇上孩子笑话。他们都知道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追着我扔石子，我不服气就跟他们打架，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着跑回来，义父从不问缘由，只把打好的镰刀塞给我，让我给隔壁王大爷送过去，说晚饭还得等他打完最后一把锄头。”
  雅兰握着折扇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们都清楚，天下第一高手不该是挥汗如雨的铁匠，文奎远的孙儿更不该被市井孩童追骂 “野孩子”。这颠倒的人生背后，藏着那人间的最大的阴谋。
  “你父母当年在国子监求学时，我和你赵伯父都是他们的同窗。” 雅兰沉默许久，终是咬了咬下唇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我们两家曾有过一个口头约定……”
  “兰姨，这约定该作废了。” 钊雨猛地抬头看她，眼神清亮而坚定，像淬了火的精铁，
  “就算我活着回来了，也不可能再实现。为了我好，也为了赵家好。”
  “孩子，或许还有别的机会……” 雅兰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头像压了块巨石，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除非能证明当年的血案不是他做的，否则我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钊雨的话掷地有声，在雅兰听来己是大逆不道。可她与赵文许早在家中密室定下决断 —— 文府第三代绝不能再卷入朝堂漩涡，当年与文家的婚约，本就该随着钊雨坠崖的消息烟消云散。
  秋风卷起落叶掠过脚边，雅兰望着少年决绝的背影，心头愈发沉重。就在钊雨骑着逐凤离开荆都的那个清晨，皇宫秘使己捧着明黄圣旨踏入国子监 —— 锦缎圣旨上只有朱砂御笔写下的七个字：“望卿为朕解忧。” 这轻飘飘的嘱托，却藏着足以压垮一切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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