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涌动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1
  回文府的夜路被月光浸得微凉,钊雨一路沉默。^山\八?看`书,王· ¨毋.错_内/容!文奎远看他眉峰紧锁,只默默策马相随,不敢贸然开口。快到文府朱门时,钊雨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他这般破格恩宠,就不怕引火烧身?”
  “皇帝自有帝王术。” 文奎远翻身下马,在府门前的青石板台阶上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鞍上的旧痕,“他还不是皇帝时,‘那个人’就说他有鹰视狼顾之相,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我当时笑他,‘你还懂相术?’他却说,‘不是懂,是骨子里能感觉到’。”
  钊雨想起殿中与皇帝对视的瞬间,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的锐利,不由得点了点头,心底却愈发好奇 —— 祖父反复提及的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一晚上动了两次杀心。” 文奎远叹了口气,月光在他白发上镀了层银霜,“很淡,却瞒不过我 —— 毕竟当年并肩作战过,这点杀气还是能嗅出来的。” 他望着钊雨年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孩子的命运太过沉重,文家纵有滔天权势,许多坎终究要他自己迈过。
  “一次是问名字的时候?” 钊雨轻抚着 “逐凤” 的马鬃,声音轻得像风,“另一次是许我官职时?”
  “嗯。” 文奎远应着,看着他摸马的动作,忽然想起文仲年少时也爱这样跟战马说话。
  “既然‘那个人’早看出他野心,为何不早做打算?” 钊雨追问。
  文奎远指尖在台阶上轻叩,似在斟酌词句:“有些人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可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护别人?” 钊雨抬头望他,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执拗,脑海里闪过林羽楼那本无名旧书上的话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早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暁.税¨宅~ \首`发-此刻才惊觉祖父这句话,竟与那本旧书上的字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便是他们的选择。” 文奎远避开他的目光,转而问道,“你想问,这次为何能安然归来?”
  钊雨点头,文奎远便缓缓道:“十年前有消息传入荆都,说我孙儿活着,我派出了所有的眼线去打听这个消息,但一无所获,那个时候我知道能做到消息传出而无法溯源的大概只有聂牧华,我无法判断这个消息的真伪,但我知道聂牧华一定在做些什么,所以我就开始等,但是一年又一年,刀月明还是没出现,你还是没回来。”
  “他真有这么大本事?” 钊雨想起那个衣衫褴褛,每天喝着酒傻笑的大叔,不由得会心一笑。
  “楚齐交战三年,他父亲第二年战死沙场,刚及冠的聂牧华临危接掌谍网。” 文奎远望着天边残月,语气里满是感慨,“当时齐军布防严密如铁桶,连军中老将都束手无策,这小子却在半年内布下天罗地网,先是截获齐国粮草密信,再是策反三名守城将领,最后伪造军情引齐军主力离城,硬生生让楚军兵不血刃攻破齐都。” 他顿了顿,声音更添郑重,“世人只知文仲十五斩敌首的勇武,却不知聂牧华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才是那场战役真正的胜负手。弱冠之年便执掌天下最密的谍网,这等心智手段,天下再无第二人。”
  “不够。” 钊雨看着文奎远,心里有些打定了主意 “林羽楼。”
  “万事可知林羽楼?” 文奎远想起这个说法,轻笑了下 “那我知道了。” 钊雨不再说话,跟着文奎远快马奔向文府。
  皇宫内,皇帝再次坐在了地上,表情有些微妙,文奎远祖孙二人离宫后,黑影的几句话让他几次杀心而起,随后落下。¨看¨书′君. ¨追′最·薪¢蟑*截`
  “无名剑认主,此子身份无误。”
  “筋骨刚至铜皮境,尚未淬得铁骨,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林羽楼上下,皆是当年追随旧主的死士余部。”
  没想到朕让离昌建的林羽楼,竟成了那帮旧人的巢穴!皇帝捏着酒盏的指节泛白,自嘲地灌下一杯酒,猛地将玉盏砸向龙椅。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殿回荡,他盯着龙椅上暗绣的金龙,声音发颤:“死了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真应了你的狂言 ——此向幽泉呼旧部,旌旗十万破阎罗’?”
  “可赢的终究是朕!” 他突然提高声音,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瓷,“是朕才有了今日的大楚,是朕留名青史,是朕的子孙坐享万里江山!你呢?不过是葬身火海的无名老鬼,史书上连半行墨迹都欠奉!那些老臣敢记起你吗?他们恨你入骨!”
  皇帝绕着龙椅踱步,语气忽阴忽阳:“古来帝王皆是‘恩赏百官、鸟尽弓藏’,你偏要逆势而为,真以为人人都信你那套‘黎明苍生’?如今百姓谁还敢记起你的名字?可笑!你一个富商公子,竟真为穷鬼打天下?究竟是伟大,还是愚蠢?”
  他忽然停步,望着殿外残月冷笑:“罢了,朕与死人计较什么?文奎远的孙儿回来了,只会比他更听话。给他个异姓王又如何?他敢反吗?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你最亲的兄弟,终究站在了朕这边 —— 人啊,都逃不过欲望二字。”
  皇帝对着龙椅自语到深夜,才带着满身酒气落寞离去。皇宫万籁俱寂,连宫灯都似屏住了呼吸,无人敢惊扰这份诡异的平静。
  “殿下,皇上好像知道林羽楼的事了。” 昌王府内,幕僚们围在离昌轮椅旁,声音发颤。
  “知道又如何?” 离昌指尖敲击着扶手,语气满是不屑,“死去老鬼布的局,与本王何干?” 他想起十年前聂牧华深夜到访,揭露林羽楼早己被谍网旧人掌控时的震惊 —— 当年父皇授意他建楼制衡聂家,那个人竟破天荒同意,原来早埋下后手。
  离昌眼底怒色一闪而过,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若非聂牧华寻本王联手同他一道瞒下钊雨的消息,本王竟还蒙在鼓里 —— 自己的楼子,竟早己成了第二个遮天蔽日的谍网!”
  “可殿下终究是瞒了这么久..” 幕僚忧心忡忡,“皇上最忌……”
  “老头现在的心思全在文家身上,顾不上我。” 离昌冷笑一声,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响,“当年我将林羽楼迁去深港,帮聂牧华遮掩钊雨的踪迹,两大谍网相互配合,才让老头和文奎远查不到源头。” 他顿了顿,语气阴寒,“文钊雨回来,正好看看文奎远这老匹夫,愿为孙儿做到哪一步。”
  “王爷,您说文相会反吗?” 有幕僚怯声问。
  “反?他不会。” 离昌摇头,语气笃定,“此为下策。楚国西海升平,他若反便是逆了民心,要背上千古骂名。再说,大燕在北境陈兵十万,就等着楚国内乱的信号,一旦咱们自乱阵脚,余林的铁骑三天就能饮马长江,被燕楚两国包夹的滋味,,可不好受。他跟着那个人起兵,是真信‘太平天下’这种鬼话,就算后来变了,也不屑做这种自毁名声的事。”
  “那……”
  “孙儿回来了,他这‘一人之下’的首辅之位,坐不稳了。” 离昌打断他,眼中闪过算计,“父皇绝不会容他继续留在荆都。”
  楚国或许真要迎来第一位异姓王了,只是那封地绝不会是江南水乡的鱼米之乡,更不会是中原腹地的繁华州府。父皇定会将他远远打发去北境的苦寒之地,那里常年风沙漫天,千里沃野尽是冻土,冬季能冻裂铁甲,夏季又有狼群环伺,连最精锐的边军也将其视作绝地,望而生畏。文奎远若接了这封王诏书,便是捧着金印守冰原,看似荣宠加身,实则与流放无异。
  而文党那些肱骨老臣,怕是也要跟着遭殃。吏部文选司的笔杆子再巧,到了边关也得学画烽燧传警图;兵部侍郎的兵法韬略,抵不过塞外骑兵的马蹄声疾。这群在荆都养尊处优的文官,定会被一道道圣旨调往燕楚边境的孤城 —— 那些城郭多是夯土所筑,墙缝里还嵌着前朝的箭镞,守城的士兵十年难换一身新甲,冬日里连热粥都喝不上。父皇会美其名曰 “历练”,实则是将这些文奎远的左膀右臂拆分肢解,扔到最凶险的地方自生自灭。
  想想当年随文相征战的老弟兄,多少人埋骨他乡?如今这些文党官员,久居朝堂早己没了当年的悍勇,让他们去守那些风一吹就晃的边城,面对燕国铁骑的日夜袭扰,怕是过不了三个寒冬,就得折损大半。能活着从那片冰封之地回来的,要么是运气好到逆天,要么是狠得下心肠踩着同伴的尸骨往上爬,至于能保全几分初心,怕是只有天地知晓了。
  离昌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文奎远想护着孙儿安稳度日?怕是没那么容易。这大楚的江山看似稳固,实则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文家这棵参天大树,只要根系一离开荆都的沃土,早晚要被北境的狂风连根拔起。
  夜色渐深,荆都城的暗流在月光下翻涌,凤仪院的梧桐树下,钊雨望着天边残月,握紧了腰间佩剑,心中揣测着明日的大楚朝廷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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