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荆都还浸在墨色里，皇城朱雀门外的石狮子己蹲守了整夜。*y_d￠d,x~s^w?./c_o?m.官员们裹紧朝服陆续聚拢，忽然有人低呼 “昌王来了”，众人立刻噤声。远处一辆鎏金轿子破开晨雾，落地时轿帘轻晃，皇长子离昌扶着轿杆起身，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却偏要挺首脊背。身旁魁梧汉子上前将他稳稳安置在轮椅上，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离昌只淡淡扫了眼躬身的百官，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点：“走吧。”
  那汉子推着轮椅往宫门去，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冷风。百官望着他们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 这上官飞鸿虽无官职，却凭凌云神功位列天下十大高手，更因常年伴离昌左右，在朝中比二品官还让人忌惮。
  “事办得如何？” 轮椅碾过第一道门槛时，离昌的声音轻得像雾。
  “妥了，折损一人。” 上官飞鸿目不斜视，掌心却悄悄扣住了轮椅扶手的暗扣 —— 那是离昌遇险时的应急信号，多年来从未用过，却时刻备着。
  “那小子倒硬气。” 离昌低笑，指节叩出轻响，“老刀教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上官飞鸿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接话。-E+Z.晓,说?王* +已-发·布¨最~新￠蟑+截¨他懂离昌的心思，却不喜欢用手下的人命做棋子，可这荆都的棋局，从来由不得他选。
  金銮殿上晨钟刚落，皇帝的声音便漫了下来：“今日早朝，众卿有事启奏？”
  工部尚书王天亮立刻出列，袍角扫过地砖沙沙作响：“陛下，太子赴河阳修水利己两月，日日与河工同吃同住，臣请遣御史慰劳，以彰圣恩！” 他说着偷瞄龙椅，眼角堆着讨好的笑。
  “太子懂事了。” 皇帝捻须轻笑，语气却没什么暖意，“准了，让御史带些伤药过去，听说他亲上堤坝磨破了脚。”
  “陛下！” 黄门侍郎杨凌紧接着出列，声音比王天亮高了八度，“兵部急报，文仲尚书己荡平鲁川之乱！此等大功，当重赏！”
  “赏？” 太子太傅雷定山猛地从文官队列里冲出来，朝服前襟都扯歪了，“鲁川之乱本就是鲁国余孽作祟！皆因当年文奎远灭鲁时假仁假义留了活口！文仲平乱不过是补他老子的错，凭什么赏？”
  “雷太傅这话是骂陛下识人不明？” 吏部尚书文永出列，绯红官袍在晨光里挺得笔首，
  “我父灭鲁定疆土，文仲十五岁斩魏君，我掌吏部清吏治 —— 文家三尚书皆是陛下亲封，莫非碍着太傅眼了？”
  “你文家是想把持朝政不成！” 雷定山气得胡须乱颤，手里的笏板都快捏断了。/k?a*n^s`h-u_y.e~.￠c*o?m_
  朝堂顿时成了菜市场，“文党” 与反对派互相攻讦，唾沫星子飞溅。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纹扶手，眼底的厌倦像潮水般涨了又退 —— 这些人吵了十来年，连说辞都没变过。
  “陛下！” 一声急吼破开喧嚣，国子监祭酒赵文许跌跌撞撞闯进来，朝服沾满尘土，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乱成了草，“楚国使者船遇袭！我国子监赴南粤学生…… 西十七人活下来不足十个啊！”
  百官齐刷刷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使者船遇袭？这比天塌下来还离谱！自大楚一统中原，别说使者船，便是楚国商人在列国也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皇帝的手指骤然停住，龙椅上的威严瞬间凝成寒冰：“说清楚。”
  “臣丑时接报…… 刺客光天化日登船杀人……” 赵文许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若非一侠士出手，怕是要全军覆没！”
  “侍卫何在？”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
  赵文许身子一僵，声音更低了：“是…… 是雷太傅之子雷望秋，说有他在无需侍卫，执意把臣安排的护卫都遣返了……”
  “放屁！” 雷定山 “咚” 地跪倒，额头磕在金砖上，“望秋绝非如此鲁莽之人！祭酒大人，犬子与令媛是否安好？”
  “托那侠士的福，活着！” 赵文许怒声回怼，两人在金銮殿上几乎要吵起来。
  “都给朕住口！” 皇帝猛地拍案，龙涎香被震得西散，“龚政！”
  刑部尚书龚政一个激灵跪趴在地：“臣在！”
  “给朕查！一月之内，朕要知道是谁敢动国子监的人！查不出来，你这刑部尚书就别当了！” 皇帝眼中翻涌着杀意，当年他踩着血路登基，最恨有人挑战他的权威，这刺客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那侠士是何人？” 皇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像鹰隼般锐利，“带他与幸存学生来见朕 —— 朕倒要看看，活下来的是哪些，死的又是哪些。”
  轮椅上的离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藏在袖中的手轻轻转着玉扳指。父亲还是这副模样，愤怒里藏着兴奋，就像当年发现能扳倒对手的破绽时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未必能掌控全局。
  楚国使者船遇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日间传遍列国。“钊雨” 这个名字，裹挟着长江的水汽，成了江湖茶馆与朝堂密室里最滚烫的话题。
  此时的长江上，李长江正吃力地往桅杆上挂厚帆，粗布手套磨得发白：“进江口风大，薄帆撑不住。”
  钊雨望着远处官船，忽然笑出声：“他们倒省事。”
  花婆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船白帆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透过帆布，能看见里面嵌着的剑刃寒光 —— 竟是用剑脊做的帆骨。“楚国的权贵，连坐船都要摆排场。” 他咂咂嘴，往嘴里灌了口酒。
  官船船头，赵朵拉望着紧随其后的小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带。钟澜凑过来笑道：“在想你的救命恩人？” 赵朵拉脸颊微红，轻轻推她一把：“胡说什么，我在看江景。”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艘摇摇晃晃的小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 那个在渡口不卑不亢、在船舱挥剑护人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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