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席绢    更新:2021-11-29 01:09
  梅狐疑的盯向他。
  「干嘛打发他们走?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吗?」
  常孤雪冷著一张脸,迳自端著药喝著。
  「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身体有那么热哩。」她凉凉的小手搁上他额头取暖,觉得很有趣。
  他瞄了她一眼,原想拨掉她贴近的小手,但不知为何,竟也就由她了。
  反正这女人再怎么做出胆大包天、惊世骇俗的事,也不会感到羞惭失仪的,他又何必代为叨念她的不合宜?在她自己半点也不觉得的情况下。
  向来不让女人近身的他,独独对她例外,但显然她并不明白自已有著特别待遇......真是一个,笨女人。
  「你为什么摆出一副很怨恨我的表情?」梅也瞄著他问。
  「你不会忘了十天前做的好事吧?」一反刚才应对别人的平板威严,他现下的口气相当的有表情。
  「我做了什么?」她这么忙,哪会记住一些不重要的鸡毛蒜皮小事?又不是爱记恨的人类。
  他撇起唇角。
  「十天前拜你所赐,我在大雪之中昏睡了两个时辰,并且受到风寒。」
  哦......想起来了。她煨暖了右手,换左手贴上。
  「幸好我好心的给你准备了床、被以及一支小纸伞,否则你身体这么虚弱,八成冻掉小命了。」
  「那是说,我还该感激你喽?」他笑得好狰狞。
  梅宽宏大量道:
  「不必客气啦,毕竟咱们算是有缘嘛,对你好一点也是应该的。」她一向不记恨的。
  真是愈听愈火大!她那是什么自得的口吻?!忍不住再度打破自己绝不再怒吼的誓言--
  「应该的?去你天杀的应该的!原本你就不该弄昏我。再来,如果你真的有诚意对我好,那就该把我扶进屋子里来,而不是放我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你都能把床、被子拿出来了,那么拖我进屋应该不困难吧?更可恶的是你居然在我脸上写下:花自绽馨雪自落,一束幽香,独梅恩泽之类的鬼话!」
  「什么鬼话?这叫仙谕,也可以叫神迹,不知道就别乱说。而且我还不止写那些,除了额上写那两句之外,我还在你左脸写著『为善最乐』,右脸写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要不是你那大胡子碍事,我还想在下巴写一句『唯善独尊』咧。我说你,胡子也不刮一刮,都告诉你别留大胡子了,你还是那么不受教。」突地,她讶异的瞪大眼!「你身上的体温更烫人了耶!如果再热上那么一点,我就可以在你脸上煎颗蛋了。」蛋呢?蛋呢?哪儿有蛋?速速送来!
  「你......你......的确是神......」他摇摇欲坠,全身的高热烧得他再也坐不住,整个人瘫软回床榻上。要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发誓,他一定会二话不说掐死她,再也不存有妇人之仁......
  「咦?你相信了呀!」她欣喜地问。
  「由不得我不信......」他抽著气,无力挥开那双正贴在他脸上取暖的小手。
  「对嘛,事实胜於雄辩,真金不怕火炼。」
  「你是神,我的......瘟神。」语毕,昏睡去也。
  梅哇哇叫著:
  「错了错了!不是瘟神,是梅神啦!你可别胡乱拜神却拜错了真正对你有恩的那一个,喂,喂!」
  昨日病情转剧的常孤雪,在今日天泛鱼肚白之後,奇迹的退烧了。不寻常的是,他并无大病初愈时会呈现的虚弱情况,一身源源不绝的精力让他一睁开眼便俐落的下床,伸展四肢时更无半丝僵疼迟滞感。彷佛卧病十日,以及被悔那个女人气得更加病重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而真实的他,正打算练功一整天来发泄掉满身的力量。
  他记得的,昨夜半梦半醒间,锺叔与几名大夫一直在他床边来来去去,灌药更衣擦身的,只为帮他降低浑身可怖的高热,但他却无半刻感到舒坦。热!痛苦至极的热!犹如被丢入炼狱中受焚烧之苦,他只求有人行行好,将他丢到大雪中翻滚,但却没有人了解他衷心所盼。来来去去的人,只会心急的叫嚣,半点帮助也没有。
  然後......他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知为何,心安定了下来。即使知道她总是任性恣意的来去如风,总是让他饱尝被丢弃的苦涩与愤怒,总是让他感受到美梦易碎的现实......但他却依然殷殷盼著她再一次的到来。抗拒她的施予,又狠不下心绝然。
  由她去,由著她搅乱他的生命、他的一切;由她来,短暂的胡言乱语、翻天覆地,然後犹然天真,好不无辜。
  他对她的纵容,已宽阔到自己都要咋舌的地步。
  很想掐死她,却不曾付诸行动。
  很想很想牢捉住她,她却像幻影般无处寻。
  知道她有问题,却不在乎。
  她从来不会老,早已不是问题。
  仙也好,妖也罢,人也行,鬼又何妨?
  他一点也不在乎。
  就算被她气病、气得呕血,心底仍渴望见她。於是他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常孤雪。
  因为他必须有这样的身分,她才会再来。
  或许她早已忘了,但他却深深记得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既然人生已教她弄乱,她就得陪他到底。以陪作赔,她最好明白这是公平的。
  因为他打算跟她缠到地老天荒,谁也别想脱身。
  他隐约明白,必是梅在他身上做了些什么,否则他不会这般迅速的痊愈。她不是寻常人,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她确实的身分是什么。他只要她留下来,再也不要来来去去,每三、五年蹦出来气他一气,然後又消失无踪。
  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再来几个三年五年,他都成老头子了......他不要错过!
  非要想个法子永远留下她不可。
  已有多日未处理公事,他决定先把几件重要的工作交代完,然後再来想法子让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才想打开门出去,但灵敏的耳力已听出有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不是锺叔,而是一些身怀武功的人。他眸光一闪,迅速躺回床上,为了让自己脸色不那么红润,他屏息让面孔转为病态的青白。
  门板被悄悄推开,两道黑影闪了进来。
  「他仍在昏睡。」其中一人到床前探著,确定常孤雪依然重病中。因蒙著面,声音含含糊糊。
  「锺南山已派人快马去接来晋大夫,看来他的病不会假。」他们一同看著苍白的病患,冷笑了出来。「最好他就这样病死了,省得我们费工夫料理他。」
  「那是当然!让我们来助他一臂之力。」男子阴恻恻笑著,由怀中掏出一瓶药水,滴了几滴到茶水中。
  「省点用,这『睡断魂』可不便宜。要是他没喝到这壶水,岂不浪费了。」另一人道。
  「我们每天滴他几滴,早晚收了他小命,这药虽贵,花在他身上也值得了。」
  「快找东西吧!厨房快煎好药了,我们所剩时间不多。」
  「那倒是。」
  两人立即小心的东翻西找起来。
  「是这张地图吗?」他们抽出一张羊皮卷,小声的讨论著。唯一露出来的双眸共同闪著贪婪之光。
  「这张也是有记号的地图。」喜悦之心很快的重重落地跌成碎片,贪婪的眼波蚀化为浓浓的疑惑,尤其在发现每一张羊皮卷皆是地图之後,一个头开始变成两个大。
  「他奶奶的!到底是哪一张?!」
  「好个可恨的常孤雪行事竟这般小心,利用数十张地图来混淆我们的耳目!」
  「看我一刀杀了他!」歹心倏起,男子掏出匕首就要伤人。但另一人阻止他:
  「且慢,我们还得从他口中探知财宝的下落,等我们知道了,再下杀手也不迟。有了『睡断魂』,还怕他能对我们如何吗?」
  拿匕首的人恨恨的收手,粗声道:
  「那现在怎么办?」
  「先拿两、三张去试试,总不能全拿走吧。」
  「可恶!」
  「有人来了,快走!」
  两人很快地由窗口离开,也不知是不是一时没量好距离,其中一人竟硬生生由窗口跌下,痛叫了一声,由另一人帮忙扶走,消失在梅林里。
  常孤雪缓缓睁开眼,不意竟见到一幅奇特景象--他看到窗外的梅树上,逐渐呈现一个纤丽的白色身影,由透明转为雪白,当身影完全变成实体後,正好也飘进屋子内来,走路还一拐一拐的--是梅!
  她坐在椅子上,揉著自己的脚丫子,像是刚才被什么人踩到似的,正痛著呢。
  「真倒楣,早知道就闪远点看戏,就不会被踩到了,好疼呢......啊!」兀自的嘀咕声终止於对上那一双炯亮震惊的眼眸!
  他看到了吗?看到她从隐身到现形的过程?他不是还在睡吗?黑衣人出现时,她也才刚到,不知道他是醒的
  啊......怎么办?修道者不能惊吓到凡人的,她犯规了!
  他起身,沉稳且缓慢的走近她。
  怎么弥补才好?
  他愈来愈近,就要伸出手......
  梅倏地单脚跳起来,想故计重施,吹口仙气让他沉睡两、三天!
  「睡吧,呼--唔!」
  啊!完蛋了,一口仙气被硬生生的堵住!以唇。
  第10章
  怪怪的......
  梅蹲在梅树下,双手捂住脸颊,觉得自己在治好常孤雪的高热後,反倒把那热气给染到身上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