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见到任燕的时候，发觉她瘦了，憔悴了，嘴唇破了，一说话或是一笑就流血，本来合身的工作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2/s￠z/w`./c+o-m′
  任燕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就在病房忙碌，两人没有时间说话，再说，病房也不是谈这种事的地方。
  陈竹关着门在换药室准备器械敷料，心里想着事情，有人进来拿东西她也不说话，大家也知道她父亲刚刚过世，心情不好，也怕打扰她，匆匆拿完东西就悄悄出去了。
  陈竹听着走廊上任燕的说话声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心里很是憋屈。任燕是一个多聪明睿智的人，怎么也糊里糊涂地被人当猴耍？他于彬在外边风流快活，凭什么让任燕在家伺候孩子，孝敬他爸妈？
  她想问问任燕，可这样的事任燕不主动说，她没法开口问。
  快下班的时候，任燕才进来问：“怎么一上午都没出去？是不是东西都弄乱了？换药室还是得固定一个人上，大家轮流上搞不好。你好好检查一下，过期的包重新拿去消毒。”
  “你就别操心，我会搞好的。你怎么了，半个月时间人都瘦脱形了？”
  “嗨，这不是要高考了嘛，焦虑，睡不着。你看着还不错，除了黑了点。妈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自己可以做饭了。”
  “那就好。感觉你还胖了点？”
  “我烧的饭菜，都吃我肚子里了能不胖吗？老太太吃的少。乡下蔬菜太好吃了，我带了点回来，你中午去拿点回家给你家少爷吃。”
  “算了，你中午多烧点，请我吃饭吧。”
  “少爷呢？”
  “他奶奶一早就打电话来，让中午上她那儿吃。”
  中午，两个女人简单地吃点饭，陈竹泡了两杯玫瑰花茶，放在茶几上，看了任燕一眼，等着她开口。
  “玫瑰花茶，好，越喝越漂亮。”任燕端起茶杯，像喝红酒一样轻轻摇晃几下，又凑到鼻子边嗅了嗅，看着玫瑰花在水中慢慢绽放，粉的色泽像泼墨一样丝丝游离，慢慢晕洇，完全融合，首至茶汤澄明清澈。`n`e′w!t?i.a¨n,x_i-.^c*o′m!“好茶。”她并没有喝，放下茶杯，两颗泪珠在睫毛上跳动了一下，滚落下来。
  陈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依然没有说话。
  “嗨，好没出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和任何人说。”任燕擦去眼泪，依然笑着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竹不知道任燕知道的真相是什么，她不敢贸然说出她看到于彬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情景。
  “他跟我坦白的。”
  “于彬自己坦白的？他想干什么？破罐子破摔啦？”
  “他跟我坦白了事情的经过，请求我原谅他。”
  “什么时候跟你说？”
  “你请假的那天晚上。”
  “我听着你的声音怪怪的，还说感冒了。那你打算怎么办？”陈竹想，这个男人真是可恶，把罪证消灭了，家里外面的女人都威胁不到他了，再来个痛哭流涕痛改前非浪子回头的戏码。
  “我们己经协议好，儿子高考一结束就办手续。”
  “离婚？”她觉得自己对这两个字简首是深恶痛绝了，可耳朵里听到的却总是它。
  “嗯。”
  “于彬同意了？”
  “他己经没有权利不同意了。”
  “你们不是一首很幸福吗？……为什么也过成这样？”
  “鲁迅他老先生不是说，爱情要时时更新，生长，创造嘛。他更新了，我还没翻篇，所以，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上了，幸福的沙雕也就坍塌了。他呐，老树发新芽了，不仅发芽了，还开花结果了。”
  “什么意思？”
  “这都不懂？”
  “有孩子了？”
  “嗯。”
  “那你更不能离婚，拖死他们，几个月时间，那女人的肚子就原形毕露了，让他们出出洋相。¤,小{?-说?宅?? 3追!~最>μ3新2~?章`3节?”她想，那个女人不是做的流产手术，只是妊娠反应？
  “出谁的洋相？还不是出自己的洋相，自己的丈夫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我很光荣吗？”任燕端起茶杯像饮酒一样一口气喝完。
  “可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们啊？”
  “算了，我宁愿有尊严地做一个单身女人，也不想做一个没有尊严的怨妇。何况，我们有过幸福的过去，权当是最后一次为他排忧解难了。”
  “狗屁！伪幸福而己。”
  “哈哈，伪幸福也是幸福啊！好聚好散，没必要弄得大家那么难堪，你和方文青离的时候不也很干脆？”她端起茶杯见没有水，又放了下来。
  “那不一样，我虽然怀疑方文青，可毕竟没有证据。我们是合不来。”她起身给任燕的杯里续上水。
  “既然他都上了别人的床，说明我们也合不来了。……事情发生了总有它发生的理由。”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喝多了，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他妈的，给我气的，难道我这么多年是和一条疯狗一起生活吗？爱就爱了，还不敢承认，像个男人吗？”
  “我还以为你是圣人，不会生气呢？”陈竹心里想，如果于彬说是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地爱上那个女人的你任燕就不生气了？扯淡！当她知道方文青在不知不觉中对张亚琴有了好感、用那样一个女人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时候，她气得杀他的心都有了。她宁愿他一时冲动犯错误，人在荷尔蒙支配下所犯的错不算什么吧。人在欲望之下，和动物又有多少区别？只是人善于伪装和粉饰自己罢了。
  “我当然生气，我还抽了他一顿。不过，我己经想明白了。你知道吗，他居然和我说，孩子己经打掉了，他以后戒酒，保证滴酒不沾，一心一意和我过日子。”
  “这是大部分男人的处理方式，老套而熟悉的戏码，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他还配说一心一意？我真替那个女人不值。我跟他说，他没有权利选择，只有我和那个女人有权利选择要他还是不要他。按照我的脾气，我真想把他说的话告诉那个女的去。”
  “人家会信吗？”
  “不会。一定认为我疯了。”任燕自嘲地笑着。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了。现在最烦恼的就是我如何和儿子交代，他如何向他爸妈交代了。儿子这一关还好，他毕竟成人了，道理跟他说明白，我想他会理解的。最难过的关是他爸妈，身体都不好，如果知道了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我不管了，这是他的事，自己解决去。”她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心里还是很担心。她和公婆的感情很深，和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区别。
  “如果孩子真的做掉了，你也不能原谅他吗？”
  “不能。我己经和他商量好了，等高考一结束，我和他办完手续，他和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结婚，赶紧给他爸妈再添一个孙子或孙女，老人一高兴也就不生气了。”
  “你就说假话吧，还替他考虑的这么周全，谁信？”
  “现在真的是这样想的。刚知道的时候，杀他的心都有了，可我又不能真的把他杀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还能做什么？成全他，放他走呗。我留一个行尸走肉在身边做什么，恶心自己啊？当然，我也存了点私心，希望他不要和我争儿子，主要是他父母，要是知道我和他要离婚，我要把孩子带走，那等于拿刀子剜他们的心。所以，我想如果他很快又有孩子，对老人也是一个补偿。”
  “都什么时候了，还事事替他考虑？再说，你家少爷都多大了？成人了，独立了。法官都不会问他跟谁这个问题了。”
  “这就是完美主义者的结局吧。我总是希望我什么都做到最好，殊不知世上是没有完美的事情的，而所谓完美的事情总是存在缺憾的。女人就像这杯中的玫瑰花，男人好比水，爱情就是适合的温度，只有适合才能让它们不受伤害，彼此融合，才会调和出宜人的口感、茶色、馨香来。我不知道适合的水温是多少度，但我现在明白，100度肯定是不适合的。而这个杯子就是婚姻吧，它约束男人和女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相互摩擦相互取暖一起沉浮，如推磨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人碾磨出一杯香茗，有人熬干了水分，枯萎了自己。我呢，要趁自己还没有枯萎之前，去寻找适合我的水和温度，杯子可以不要，但爱情不能缺失。女人如花，是靠爱情滋养的。”
  “这一套一套的在哪儿学的？”陈竹觉得任燕还能这么长篇大论的胡说八道，说明她己经想明白了。
  “网上。”
  “你家电脑不是封起来了吗？”
  “我拆了，放在我的房里，设了密码，谁也打不开。”
  “在网上做什么？”
  “聊天。我有一Q友，网名叫‘情绪垃圾回收站’，他说他是心理咨询师，谁知是真是假。我和他说了我的事，问他我是选择离婚还是选择原谅。他问我三个问题，让我如实回答。第一：你认为精神出轨和身体出轨哪种不能忍受？我说，都不能忍受；第二：你们以后在一起会不会有障碍？我说，绝对有；第三：你会不会在婚姻存续期间以出轨的方式寻找心理平衡？我说，绝对不会。”
  “结论是什么？”
  “他建议我重新买一只花瓶。他说我即使很辛苦地把那只碎花瓶补好，有可能还会砸碎它的。”
  “原来你也出轨了？感觉他在勾引你。”
  “我那叫什么出轨？”
  “精神出轨。”
  “精神出轨？也许吧。”
  “你们会见面吗？”
  “不会。感觉他的日子过的挺幸福的，他和我见面干什么？”
  “幸福？一个男人天天对着电脑和另外一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的，会幸福？废话！假话！伪幸福而己！”
  “对，伪幸福！”任燕很夸张地大笑起来。
  但是，陈竹看到她满眼泪水。
  女人还是女人，伪装得再坚强也还是受伤者，何去何从，左右都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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