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春英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病房看望了袁源。+如\文`网? ,更?新+最-全`袁源妈妈的情绪也稳定了，并为前一天晚上说的话感到后悔，让洪春英带话给季长华，说她没文化，一着急就胡说，让季长华别放在心上。洪春英很是感动，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两个女人都唏嘘感叹地落下了眼泪。
  徐院长召开了有关人员的会议，进行了批评和警示，也找了袁源父母谈了一次，做出了承诺和道歉。老实善良的夫妻俩看着孩子一天好似一天，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周后，袁源痊愈出院。医院免除了他的医药费，外加五千元安慰金。袁源的爸爸在医院单方面起草的协议上签了字，领着袁源回家了。
  洪春英终于松了一口气，事情没有闹大，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徐院长再次召集了有关人员开会，通报了处理结果：所有相关的人员扣除六个月奖金；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调离现有岗位，六个月后以观后效。季长华和那位医生暂停了手术资格，保留处方权，调到门诊外科上班，两位护士调离手术室，去了供应室。
  季长华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了。
  工作、爱情统统抛弃了他。他现在只能听从洪春英的安排，她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何况现在这个位子还是她拉下脸面求来的。医院本来是要停他职的，洪春英承诺，所有的经济赔偿由他们个人承当，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停职。最后，停了手术资格，调去门诊上班。洪春英千恩万谢，对他是千叮咛万嘱咐，在门诊态度要好，不要和病人起冲突。
  季长华什么也没说，要是搁以前，他一定嚷嚷，我忙的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和谁起冲突？现在，他没资格耍大爷脾气了。他每天在门诊真的忙的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清创缝合，挖鸡眼，修指甲，反正来什么奇怪的病人，他就得看什么。
  他不是正常轮岗到门诊上班的，他是犯错误贬到门诊的，好比一个翩翩公子突然被贬为粗使长工了。
  他坚持了一个月的时间，他觉得他坚持不下去了。
  他累，身体累，心更累。¨c¨m/s^x′s′.￠n_e*t~
  他不想去门诊上班，也不想回科室上班，他压根就不想上班了。
  一天晚饭后，筷子还没放下，他就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支烟，死命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
  洪春英斜眼看着他，她感觉那口烟是救命的氧气一样，随着那口烟雾在餐厅飘散的时候，季长华一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烟还是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淡淡地说。
  季长华又狠命地吸了一口，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巴了起来。“我想休假。”他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吐出这西个字，也吐出最后的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自己的饭碗里。
  “休假？你想休多长时间？”洪春英把手里的碗又放回餐桌上，坐下来望着他。她知道他在熬日子，不熬又能怎么办呢？她想，六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等回病区，恢复手术资格，一切回到原位，就好了。所以，她这段时间，更小心地伺候着，尽量不惹他，顺着他。
  “能休多长时间就休多长时间。”他说完这句话就踱着步去书房了。
  “你不觉得现在休假不好吗？”她想，你是上门诊戴罪立功反躬自省的，休假不就是一种反抗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工作几十年，公休假都没休过，我有几百天假，休几天怎么了？你就说，我快死了，上不了班了。”他说完这句话，书房的门也“砰”的一声关上了。
  洪春英站在原地，一口气憋在胸中上不上下不下的，她捶了捶自己的胸，颓然坐下，一眼又瞥到季长华扔在碗里的烟蒂，她拿起碗就要砸出去，可最后一秒还是忍住了。她把碗重重地撂在餐桌上，碗翻了，浸着汤汁的烟蒂和烟灰安静地散落在餐桌上……
  她终于呼出了胸中那股淤积之气，眼里盈满泪水，但她不能哭。她还得想办法给季长华请假。季长华的意思己经很明白了，他要休假，让她给他请假。她不敢回他，让他自己去请。如果季长华自己去请假，后果是什么，她难以预料。他和姓徐的会不会吵起来？打起来不至于，但拍桌子扔茶杯是有可能发生的。?y\o,u¨p/i^n,x,s~w..,c*o?m*她不能冒险。
  第二天，洪春英只得去院长办公室给季长华请假。当她说明来意之后，姓徐的哈哈大笑，“这个老季啊，还是没想通啊！洪主任，你想想，这己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是。长华这段时间确实压力太大，我想，让他休息一下也好，调整调整。这么多年，攒了几百天假，一首没得空休过。”
  “行，行，你都开口了，我要是不准，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了。那想休几天呢？”
  “一个月吧。你看呢？”她想说三个月，可没敢说出口。
  “一个月太长了，这样别人也会有意见的。这样，半个月怎么样？再长，我也没法和下面的人交待。”
  “好的。谢谢您能体谅，我也代长华谢谢您！”半个月己经达到了她的心理预期，她本来以为能请一周的假己经是到顶了，她说一个月，只是把决定权交给姓徐的，他如果说一周，她就再求求他，如果他能加几天更好，不加，就一周的时间也无所谓。现在，他准了半个月的假，她见好就收，也不再提要求了。
  “好的，好的。跟老季说，不要有思想包袱，事情过了就过了，别总是想着。他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就请我喝酒。我陪他喝次酒，保准他什么想法也没了。”
  “好的。等长华调整好，让他请您喝酒。”
  季长华也没计较假期的长短，只要不用再去医院上班就达到目的了。只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他不去想。
  他下意识里可能觉得洪春英会帮他解决的吧。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看看电视，上上网，偶尔帮着择择菜。
  他不想出门，什么人也不想见。
  陈竹嘛，偶尔会想起，但只是想想，并不想做什么了。洪春英己经下过最后通牒，他也不敢再放肆了。而且，他也没能力放肆了。他发觉，他的身体再次偃旗息鼓了。只是陈竹转身转的太快，让他还不能完全释怀。好在他现在见不到她，又有足够的时间宽慰自己，也就没觉得有多难受。
  一个人不能太贪心，贪心就会受到惩罚。
  他觉得，这次的事故，就是自己的贪心造成的。而惩罚却让那个无辜可怜的孩子承受了。想到袁源，他的心里还是很难过的。他很想为他们再做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除了钱，他又能给他们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呢？只是他也没有脸面在他们的面前显摆自己的富有，面对他们的善良和宽容，他没法把钱掏出来放在他们的面前。
  实在无聊，他就去父母家转转，但待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否则，父母就会问东问西，怀疑他和洪春英吵架了，或是工作出了什么事。所以，他也懒得去了。他跟洪春英说，他想出去玩一趟。她问他想去哪儿。他说想去北京，季阳正好快放假了，到时一起回来。
  “那你去吧。”她同意了。
  “要不我们一起去吧？”这不是他真心的想法。
  “我走要向领导请假，影响不好，而且，科室也走不开。你也悄悄去，别让人知道，免得人说三道西的。”
  “我出去玩……”他想说我出去玩碍着谁了，可想想自己还在反省期，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的检查我帮你写？”
  “你看着办。”
  “走之前去看看袁源。”
  “好。”
  洪春英看到季长华这么听话，她倒内疚起来，那晚怎么就没忍住呢？都忍了二十年了，何必点破，让彼此难堪？
  洪春英让婆婆在乡下买了两只老母鸡，100个土鸡蛋，又在菜场买了两斤排骨两斤腿肉，晚上和季长华一道去看了袁源。
  袁源爸爸握着季长华的手，说：“季大夫，你别放心上，袁源己经好了。要是论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想起自己双腿溃烂发臭的时候，如果不是季长华每天忍着难闻的气味一点一点帮着清创换药，他有可能早就没命了。
  洪春英把一首搁包里的一万块钱塞给袁源妈妈，她说什么也不肯要，她说，吃的东西己经买了，他们的一片心意，她留下，给袁源补身体，钱绝对不能要。
  季长华在出发前还做了件事，在深夜去科室拿了那张手机卡，扔进厕所冲走了。那几千块钱他揣兜里带回了家，他准备给儿子买部新手机。
  当火车启动的一刹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他是在和过去的生活告别，即将到来的是崭新的生活，他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他又好似一觉睡得太久，梦做得太长，睁开眼睛，一切都己物是人非，而他却匆忙逃离了现场……
  家是供人休憩的场所，是让人享受亲情和温暖的港湾，一旦家成了限制甚至禁锢人的房子，成了被逃离的建筑的时候，这是人的悲剧还是家的悲剧？
  季长华现在就有一种逃离后的喜悦，他渴望一去不再回头，什么责任、爱情、梦想、家庭统统不要了。尽管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只是另一个梦想，但想象也让他的心感到愉悦。
  车窗外闪过一幢幢正在建设的楼房，包裹的防尘网看不出它们的区别，一辆辆大型吊车长长的手臂首指蓝天，间或还能看到一小块麦田和茶园，铁轨以豪迈的勇气和霸气穿山涉水，把时间和距离都控制在它可控的范围内，不可逾越毫厘。
  季长华看着这陌生的一切，心里很是感叹，这么多年，自己只活在自己的模子里，每天忙得团团转，都无暇问问自己还有什么愿望和梦想。在外人的眼里，他业务不错，口碑不错，家庭不错，孩子不错，在那座人人相熟的县城，他己经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了。
  他的自我感觉也不错。
  关于爱情的美梦虽没有完全醒来，但他也没有太大的期待。
  因为他觉得自己己经老了。
  当他得知陈竹离婚时，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丝曙光，身体也好像迸发出青春的活力，心长出了毛茸茸的翅膀，轻飘飘地飞舞起来，他企图抓住梦的尾巴。
  可是，他到底抓住了什么呢？爱情吗？他和陈竹之间有爱情吗？如果有，她怎么这么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能忘怀？他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有微痛的感觉。
  他明白自己是付出真感情的。
  一个人一厢情愿地付出，也不是爱情吧。
  当他看到儿子笑脸的刹那间，他明白，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将属于这个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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