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因为晚上想事情想散了神，一夜没怎么睡着，她觉得头昏沉沉的，但她还是起床了。￠v!7`x`s-w′.+c,o?m/今天休息，早就计划好，洗被子换被子。天气己经转暖，她还睡着冬天的厚被子。
  她一个人睡，不觉得脏，也不觉得多热，就一天挨一天，最主要还是懒惰。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好天气让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被子在洗衣机里接受洗礼，她吃完早饭，无所事事，便伏在阳台上，看着初升的朝阳，又看了看楼下的那一排香樟树，树冠比去年大了不少，也壮了高了，顶端己经接近三楼人家的阳台了。
  记得刚搬来的时候，小区的绿化还光秃秃的，又是秋天，更觉得无精打采一点生气都没有。她抱怨了一句，说每月交物业费，怎么一朵花都看不见？
  方文青说，再等等，再过几个月就看见了，花草长的快。后来，她似乎忘了这些她抱怨过的树、花，还有草，没关心过它们的枯荣，而它们己经繁茂的超乎了她的想象。
  方文青说的对，植物长在泥土里，吸收了大地的精气，所以长的好。他说人也不能和大地隔的太远，也要吸收大地的精气。所以，买房的时候他想买一楼。他的居心太明显了，她坚决不同意，别说她和婆婆相处的不好，就是相处的好，她也不想弄个婆婆搁家里找不自在。
  现在，方文青走了，婆婆当然也就不存在了，整个屋子就她一个人独自守着。
  她听见鸟的啁啾从树冠里传出，应该是两只鸟，你来我往，声音清脆悦耳，是在晨谈还是互诉衷肠？浓密的树叶遮挡住它们的身体，遮挡住它们看向外面的眼眸，也遮挡住偷窥它们的目光。0*0,小^说·网′ +追\最\新^章·节`
  鸟儿们尽情地沉浸在它们的倾诉里，只是，她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瞥了一眼对面一户人家的窗户，上面贴着的“囍”字己经褪去了红妆，泛白的色泽透着一股冷意，让她的心情受到了莫名的影响，不禁伤感起来。
  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看了一眼，是那串没有储存的数字。她虽然记不清，但熟悉，认得。
  她还是没忍住，点开看了一眼：晚上值班。不忙的话去找你。等我！
  她瞬间点了“删除”，点了“确认”，然后，她觉得仿佛把自己过去的一部分也一同删除了。
  过了几分钟，又收到一条短信：收到给我回复。好吗？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打扫卫生。
  陈竹忙了一天，晚上，洗完澡，吹干头发，躺进清爽干净蓬松的被子里，倦意一下袭来，她瞬间就进入梦乡了。
  当她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心被吓得“怦怦”首跳。半夜三更的，她担心父亲有什么事，这是她这段时间睡觉不敢关机的原因。她打开灯，看到那串滚动的数字的时候，才想起季长华给她发过短信。她白天干活的时候，想过很多遍，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把手机关了，但她居然给忘了。+微^趣+小~说- ?最`新-章+节*更/新*快*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深夜，在逼仄的房间里急促地响着，她现在己经不需要去想要不要去接这个问题了，她不会去接，但她也不想去掐断。铃声断了之后，接着又跳出一条短信：不忙。马上到！
  她觉得他真疯了。
  她拿起手机，把那串数字加入黑名单，扔了手机，躺下继续睡觉。季长华，你想疯想死，随你便吧。
  季长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没有任何讯息。但他依然不死心。
  他把电话卡重新换回，对值班护士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没有骑车，觉得车子放在楼下不安全。他不是担心被偷，他是担心被人看见，主要担心被洪春英看见。他知道他上夜班的时候，她经常偷偷跑出来监视他。如果让她看见自己的车子在陈竹的楼下，他就没有辩驳的机会了。而她监视他，她早就备好了说词。她是儿科主任，夜里起来会诊重症病人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无论是搪塞他或是别的什么人都说得过去。谁又会去验证她的话呢？他都不会，谁还会关心她说的是真是假呢？
  因为跑的太快，他身上都出汗了。他有点担心，身上会不会汗味太浓？
  到了陈竹的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陈竹家里的窗户黑洞洞的，整个楼栋都是一片寂静。他知道，入户门虽然关着，但锁是坏的，用力一拉就能打开。他开门的声音有点大，他吓了一跳。
  他依然没有敲开门，感应灯随着他的敲门声明灭着，这让他的心焦躁不安起来，他甚至有了踹门的冲动。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到底要他怎样做才肯原谅他？他不就说错一句话，至于这样吗？
  他不知道是继续敲下去还是转身离去？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吓得他赶忙往楼下跑。
  值班护士跟他说，来病人了。
  病人为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病人是一个二十岁的智障男孩，叫袁源，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护士守在旁边。
  他问：“家属呢？”
  护士说：“他妈妈办住院手续去了。”
  他接过护士递给他的病历看了看，是阑尾炎。他想检查一下，可病人不让，他让护士守着，自己到办公室抽了一支烟，定了定神。
  病人家属看到他一把抓住他白大褂的衣袖，“季医生，是你值班啊。这下好了，我就放心了。”
  他认出这个女人是拉煤炭的，姓什么他忘了。以前，他和洪春英住在医院宿舍的时候，经常给他家送煤炭。女人送煤炭用的还是板车，完全靠人力支撑，一条黑乎乎的皮带背在肩上，双手握着车把手，身体呈匍匐姿态，靠肩部和双臂的力量拉着车子前行。
  她的手也像煤炭一样黑，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形成强烈的对比。但他没有躲闪，害怕伤了她的自尊心，他知道她是一个很不幸的女人。女人的丈夫是开三轮车的，帮人送货，有时也和她一起送煤炭。五年前，他拉着一车卫生纸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出了车祸，两条腿从大腿根下碾成了肉泥，没办法，只得截肢保命。因为是他违章在先，看在他残废了的份上给了一点人道赔偿。现在，一家三口就靠女人送煤炭为生。而且，随着液化气的普及，用煤炭的家庭越来越少，她的生意自然也越来越差。
  当时，她丈夫也是季长华的病人，住院时间很久，便熟悉了。
  “你别太着急，跟孩子说说，让我检查一下。”季长华安慰她道。
  “好，好。”她走进病房，一手握着儿子的手，一手抚摸儿子的头，俯身温柔地对孩子说：“源源，乖，让医生伯伯给你看看肚子，看了就不疼了。”
  孩子很听她的话，一下子褪下裤子，露出自己的肚子。
  她妈妈赶忙帮着把裤子往上拉拉，遮住他的下体。
  他给孩子做完检查，对她说：“是阑尾发炎了，要做手术。”
  “现在？”女人一脸惊慌。
  “也可以等到明天白天，但那样可能会加重。建议现在做。”
  “那他爸还没来怎么办？不过，快了，应该快到了。再等一会没关系吧？”女人有些六神无主。
  “没关系。手术还要做准备，你别急，还有时间。”
  他让护士做手术前准备，通知手术室和值班的二线医生，自己回到办公室找出另一张手机卡换上，给陈竹发了一条短信：要手术。睡吧。晚安！
  他等了几分钟，手机静默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把卡又换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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