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华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碗一推就进卫生间洗澡去了。`秒/章/节.小?说,网\ !更\新?最!全-
  他确实很累，想到床上躺一躺。他想，自己真的是老了，以前值班一夜不睡，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现在体力大不如前了。
  他想到自己老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了陈竹，她为什么不见老呢？虽然离婚了，却没见她像过季的花儿样蔫了，依然水灵灵的，情绪好像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离婚，对她来说是打击还是解脱呢？
  他想到自己，如果自己离婚了是打击还是解脱呢？应该是解脱吧。是的，二十年，他过得人模狗样舒舒服服的，可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洪春英的猎物，她用她的身体做诱饵，逼他就范，然后精心豢养着他，让他没法逃离。他的身心，他的灵魂都被她以爱的名义拘囿在家的牢笼里，不得自由。
  自由？这个词在他的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心动了一下。他想，如果自己拥有自由之后，最想做什么，带着陈竹一起私奔？对，带着她一起私奔，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唉，这个自己渴望了二十多年的女人，连手都没有真正牵过。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他们做不了。+h_t·x?s`w_.*n′e′t~
  他们是两个灵魂被穿了孔的人，穿孔而过的线都牵在别人的手里。
  他和陈竹常常在一起值夜班，尤其是陈竹上大夜班的时候，病房静悄悄的，想做什么都做了，可他们一次也没越轨过。
  他有个习惯，只要那晚是陈竹上大夜班，他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事情忙碌着，他甚至破天荒的希望来急症病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睡觉，等她。
  这己经是一种习惯了，下意识的，无目的的。
  大小夜班交接要到凌晨一点，他坐在值班室等着，等到送她来的方文青走了才出来，手里拿着牙刷，装着要刷牙睡觉的样子。
  陈竹常问的一句话是：还没睡啊？
  他回答：就睡了。文青走了？
  她回答：嗯。或是：走了。
  有时，他也会分享一点她的夜宵。然后，他就去睡觉了。
  只有一次，他们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
  那天夜里，陈竹带了一瓶麻油辣酱，盖子打不开，请他帮忙。
  是真的打不开还是假装打不开，只有老天爷知晓。
  他拧个瓶盖当然是手到擒拿的事，而且，他很乐意。ˉ?′2?^￠8[?<看·?书x;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可他没拿稳，麻油撒了出来，瓶子还差一点掉到地上，她伸手一接，也弄得满手是油。
  两个人站在水池边洗手，因为油很难洗净，打了很多次肥皂，你冲过来我冲过去的，手难免碰到了一起。
  他趁势握住她的手，她也没有躲闪，两双手一起在自来水下冲着，冲了很长时间，肥皂泡黏滑的触感让他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手越握越紧。
  两个人的心里都在挣扎着，可又舍不得好不容易握到一起的手。
  他轻声说：“去值班室。”
  陈竹猛的抽出自己的手，还狠狠地给了他一脚。
  这么多年，两人克制着，只做过那一次的试探，还弄得彼此尴尬了很长时间。
  现在，陈竹离婚了。如果……她会不会拒绝？只是她现在不上夜班了，他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他又往身上抹了一次沐浴露，是第几次了，他也记不清了。他上下搓揉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不是在洗澡，而是在找寻某种怀念。
  洪春英在外面催了他一次，他没搭理她。他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任凭热水从头顶洒下，依然沉醉在自己的遐想中……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洪春英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问：“怎么洗这么久？”
  “你不是说我身上脏吗？”他没好气地反问了她一句。
  “去睡吧。我买菜去了。”洪春英被她逗笑了。
  “等一下。”他觉得自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没经过大脑的，思维是停滞的。
  “什么事？”
  “季阳出去了？”
  “嗯。哦？……我还要去买菜。”她己经领会了他的意思，说话的声音低了八度。
  “等一会再去。”他把她拽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觉得自己很无耻，可没办法，己经无耻了二十年，那就再无耻一次吧。
  洪春英坚持要去洗洗，当她再次赤裸着身体钻进被窝的时候，她冰凉的身体己经熄灭了他身体本能的欲望，但他们还是例行公事地草草完事了。
  洪春英倒是挺满意的，她笑眯眯地揉着他的头发，“你睡吧。我起来买菜去。”
  季长华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看他没反应，又意犹未尽地咬了咬他的耳垂问：“你想吃什么菜？”
  “随便！”季长华闭着眼睛，拉了一下被子，把头蒙在里面，他希望自己能快点睡过去。
  他的这副德性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何况她心里幸福的潮汐还未退去，她不在意他的态度，只要这个男人还需要她。
  “说过很多次了，别蒙着头睡觉，对身体不好。”她扒拉下他头上的被子，忍不住在他眉宇间亲了下。
  季长华翻了身，背对着她，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忍着没有去擦眉宇间那丝潮湿和酥痒。
  “买个羊腿烧火锅怎么样？正好季阳也在家。”她有些心猿意马，又有些讨好的意味。
  她看着他宽宽的后背，依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应。她在心里轻声叹了口气，并不是感到失望，而是下意识的。无数次这样的时刻，无数次的失望她早己经习惯了，尽管每次都会在她心里留下一道隐秘的伤痕，但她依然渴望这样的肌肤之亲，渴望他能把她拥进怀里，再说几句温存的话语，可她面对的永远是冷漠的后背，这样从沸点到冰点的感觉让她疑惑，他们这样既亲密又疏离，既相吸又排斥的关系是否正常？她不清楚别人家夫妻是怎么过的，是否也是这样亲密无间又貌合神离地过着日子？
  她坐起来，翻身下床，一只手划过他的后背，在他的臀部停留片刻，隔着被子她都能感受他肌肉的张力，而她自己早己松垮，衰老如冬夜的寒露悄无声息地侵入她的每个骨头缝里，无法抗拒又无力回天……
  她再次在心底叹了口气，回应她的是季长华响起的均匀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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