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压低的语气，微微闪烁的眸光，不寻常的眼神，不寻常的话语。
  脏东西？
  “七爷到底想说什么？”
  韩缨和她面对面站着，比她高出一个头，他突然低下头，下颌离她的额头，近之又近。
  孟锦里瞳孔一震，下意识垂眸，不与他对视。
  “上次我输给你，你不是让我和你说实话吗？我现在说的就是实话。”
  这算哪门子实话，好歹也要让她听明白吧。
  “看不见的脏东西。”
  孟锦里忍不住摇头：“七爷，不是故意在装神弄鬼吧。什么是看不见的脏东西，既看不见又来哪来的脏？”
  韩缨淡淡一笑，又凑近半步，几乎是在她的耳边说道：“将军府里有眼线，我们可以看见他们，却认不出他们。”
  这些人都是看不见的脏东西。
  孟锦里胸口一震。
  她抬眸，眼神明亮。
  “七爷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你？”
  “是我们。”
  韩缨好心提醒她。
  从她进入将军府的那天起，她也在名单上。
  “我？”
  明媚的黑瞳浮现出浓重之色。
  韩缨轻轻挑起浓眉，淡淡笑意凝固在唇边，沉静的眸底闪过一抹高深莫测的微芒。“你怕不怕？”
  孟锦里看着他唇畔轻泛的笑容，清清淡淡，仿佛他们只是在闲谈而已。
  她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事关生死，怎能不怕？
  突然间，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七爷？”
  “因为……他们讨厌我。”
  “七爷，这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说笑，有人讨厌我，讨厌到恨不得我去死。”
  “为什么？”
  “因为我是韩之恒的儿子。”
  孟锦里越听越糊涂了，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沈乾沈丞相。
  她差点脱口而出，说出了他的名字。
  韩缨先对着她“嘘”了一声，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处境，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艰难，还要危险。”
  孟锦里蹙眉，只问：“那我的处境，岂不是和七爷一样？”
  他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啊。
  “是的，所以当初我才会和你定下一年之约，想要还给你自由身。”
  孟锦里微微疑惑：“七爷现在和我说这些，之前的一年之约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
  韩缨一脸坦荡。
  “之后，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而我最不想牵连的人就是你了。”
  办事，办什么事？
  孟锦里谨慎地不想再多问一个字了。
  她深吸一口气。
  “那就好，七爷放心，我不会给七爷添麻烦的。”
  “你当然不会，你很聪明，很细心，很有分寸。今日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还是告诉你了。”
  他这是终于相信她了吗？
  孟锦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如果我不追问紫萱和紫雅的下落，七爷是不是就不会同我说这些了。”雨轩阁小说网更新最快 电脑端:https://www./
  “也许。”
  他们这样面对面站着，显得很亲近，惹人看了眼红。
  “紫萱和紫雅，到底是失踪了，还是出事了？”
  “她们死了。”
  韩缨立刻回答，语气冷静又平淡。
  孟锦里瞳孔震颤，欲言又止。
  “别怕。”
  韩缨又离她近了一分：“没有人会动你。”
  他让她搬来自己的院子，便是想要护她周全。
  没有保不了的，只有不想保的。
  孟锦里心跳加速，她咬住下唇，沉默许久才道：“莼儿，我得让莼儿回去，回云州去。”
  韩缨闻言微诧，眸光一闪。
  他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抱怨气愤的话，谁知，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她的妹妹。
  “不可以。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你不能同旁人讲一个字，否则，你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会引起麻烦。”
  “我不会说，我只是想让我的妹妹离开金陵。”
  孟锦里语气有点急。
  她陷进来不要紧，莼儿不可以。
  “她们是去是留都可以，但要她们自己来做主，你特意叮嘱她们回去，就是暴露。如果你想要她们安全，要你自己安全，你就什么都不要做。只当作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和平常一样，喜怒哀乐，衣食住行，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连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要掩饰好，不管是演也好装也好，不紧不慢，风淡云轻地过日子，这样才能自保。”
  他在她的耳畔，低声细语，却震得她心颤。
  孟锦里再次对上他的眼，冷湛有神，不见平日里的虚弱涣散，不知怎地，她的头皮上骤然发麻，一路麻到她的心口。
  难道说……这就是他的方法吗？
  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都是伪装，都是掩饰。
  这一晚，孟锦里和韩缨各怀心思，各自无眠。
  过了子时，韩缨从地道离府，交代鬼堂一众人等，近来要小心行事，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亲自告诉他的亲信们，他要“浮出水面”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孟锦里一夜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在丑时的时候，眯着睡着了，又被一个模模糊糊的噩梦惊醒。
  梦里杂乱无章，一切都很混乱，又那么吓人。
  待她醒来，她已经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被，无声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宫门前来了急报。
  文太妃在行宫病逝。
  消息惊动了宫中的所有人。
  次日一早，城榜张贴，国丧半年，不许民间婚丧嫁娶，饮酒作乐。
  文太妃是先帝爱妃，又育有襄阳王，身份尊贵。而且，她对顾家来说，也是十分重要。
  少了她老人家的存在，顾家也就没了最大的仰仗，往后想要和王爷沾亲带故，也是一桩难事。
  等到早晨，将军府也收到了消息。
  孟锦里没有睡好，人也倦倦的。听闻此事，她更觉头疼，太阳穴一震一震地疼。
  文太妃是顾家的半个靠山。
  没有了她，顾家越发无权无势了。
  孟锦里心绪起伏间，只听沉香轻轻一叹：“太妃娘娘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姑娘您还都没见过她呢。还有莼儿姑娘的婚事，都要耽误下来了。”
  孟锦里抬眸，立刻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话。
  太过犀利的目光，惹得沉香一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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