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明的买卖这么“脏”。
  邢风必须要告诉七爷，他暗中派人送去了口信。
  满身脏污的小叫花子们，成群结队地在城中大街小巷游走，自在又吵闹，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两眼。
  因为卑微，所以不起眼，没有人会盯防他们。
  一个小叫花子绕到将军府的后门，敲门乞讨。
  第一次，他吃了闭门羹，被一个丫鬟嫌弃地白眼，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www.)
  小叫花子没有离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了等。
  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人，是个佝偻着后背的老者。
  他是韩家的杂役奴仆，人称安伯，七十岁了，曾经侍奉了韩家三代人，现在的他，已经做不来差事了，但人还是闲不住，时常拿着扫帚，东扫扫西扫扫。
  大将军说过，安伯虽然是下人，却不许任何人使唤他，府里供他吃喝，给他养老。
  安伯给小叫花子带了馒头和腊肠。
  小叫花子连忙接在自己的破碗里，对着安伯鞠躬感谢。
  “吃吧。”
  安伯驼着背，人虽老，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小叫花子踮脚和他说了两句话。
  安伯听了点点头，拍拍那孩子的头，让他回去。
  等他回去，有丫鬟过来关切：“安伯，你是不是又给外头的叫花子吃的了。”
  安伯嗯了一声。
  “您不要再管他们了，省得他们以后赖上咱们。”
  “小孩子而已。”
  安伯笑笑不说话，背着手走开了。
  须臾，他拿了把扫帚，来到七爷的院子里清扫草根和落叶。
  他的动作迟缓，扫一下要很久。
  孟锦里正在韩缨的书房，等着熬好的汤药送来，见他一个人在忙活着，立刻出来问了一句。
  安伯不是第一次见孟锦里，很是恭敬地躬身行礼：“给少夫人请安。”
  孟锦里微微一笑：“这种杂活不用你来，老人家去休息吧。”
  “不，老身可以。”安伯一边说一边又把后背挺直了些：“少夫人请回屋里去吧。”
  安伯出现在这里，韩缨就知道外面有消息来了。
  孟锦里回屋，见韩缨也看着窗外，问了一句：“他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吧。”
  “恩……”
  韩缨缓缓起身，活动下筋骨，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
  他来到院子，安伯立刻凑过来，以极小的声音传了消息。
  只有两句话。
  “暗门太脏，人口买卖。”
  “小爷做事，不计后果，不可大意。”
  韩缨眉头一皱。
  花照明的那些个生意，韩缨早有耳闻。
  他的“黑市”，并没有那么黑。
  不过，这消息传回来，就说明他的手下有人越界了。
  韩缨脸色微沉。
  孟锦里站在门口看他，等汤药熬好了，她才唤他：“七爷。”
  韩缨转过身来，回到屋里，看着她手里热气腾腾的药碗，问了一句：“这味道你不嫌弃吗？”
  孟锦里微微一诧：“不会。”
  她等着韩缨喝药，又想起外面的老者，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走了。
  “他曾经是我祖父麾下的士兵，很是英勇，一辈子无儿无女。”
  孟锦里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父亲说了要给他养老，免得他一个人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大将军思虑周全。莫说是人了，就算是天上的鸟，飞倦了也想要找个歇脚的地方。”
  是人都该有一个自己的家。
  不用太大的地方，只要能踏踏实实地生活就好。
  “他有时候会来院子里走走，你不用管他，随他去吧。”
  “好，我知道了。”
  韩缨喝完了药，很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这药的味道……”
  他的味觉迟钝，却对药味很敏感。
  “有什么不对吗？这都是按着张大人留下的药方熬的，连药材都是宫里头带过来的。”
  孟锦里莫名有点小紧张。
  入口之物，非同小可。
  万一这药里有什么问题，又经过了她的手……
  韩缨摇头：“味道不对。”
  他抬头看她，黑黢黢的眼睛里，闪现一抹怀疑：“你看过药方了吗？”
  不会吧？
  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药！
  这不可能！
  皇后娘娘安排的张舜，这些药材不会有问题。
  方子他也喝了很多年了。突然间，其他人就敢下手了！
  孟锦里摇头：“没有。”
  “拿过来看看。”
  “我看？”
  “对，你是精通药理吗？比较一下，之前的方子是不是有变？”
  张舜每次开出的方子，都是一样三份。
  一份留到宫中备案，以免娘娘回头问责。
  一份留在大将军府，还有一份留在张舜自己的手里头。
  孟锦里匆匆找来药方，还有之前的方子，全都直截了当地铺开在桌子上，又看向韩缨：“七爷的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暂时还没有。”
  孟锦里看了看药方，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
  当然，以她的医术是不足以断症治病的。
  她吩咐沉香把自己的医书拿过来，翻看现找，很着急地样子。
  韩缨默默地看着她。
  其实，他并没有怀疑过她。
  她不会那么蠢，借着这个机会对他不利。
  太多双眼睛在看着呢。
  孟锦里急急地翻了一阵，又觉不妥，忙道：“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请张舜大人过来再看看吧。”
  如果真的误食了什么不该吃的，有个大夫看着更稳妥。
  “也好。”
  韩缨自然不会拒绝。
  张舜到来之前，孟锦里只能继续翻找医书。
  韩缨看着她额头冒出细微的汗珠，淡淡道：“你不用慌张。”
  孟锦里抬眸，对上他犀利的目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七爷，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韩缨沉默。
  “七爷，你真的怀疑我？”
  孟锦里脸色微沉，抿了抿唇，直接起身，拿过那碗药，当着韩缨的面，喝了一大口。
  好苦！
  她皱眉，韩缨挑眉。
  “大可不必。”
  孟锦里撂下碗，忍下嘴里的苦味：“七爷现在可以放心了。”
  韩缨淡淡道：“我对你一直很放心。”
  方才，他的迟疑只是一种故意的伪装。
  他还不能让她知道或者看出来，他对她的信任。
  这信任来之不易。
  对他来说，相信一个人是危及性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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