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病了两日，顾府的人处处周到，衣食住行汤药补品，事无巨细，样样只挑最好的送来。
  可惜，大家心中嫌隙已生，再难愈合。凭他什么好东西，都让人厌恶。
  眼前的困局，逼得林氏又烦又怕。
  午饭后，顾老夫人差人来看，问她安好。
  林氏没好气地回了几句，翻身躺下，下了逐客令。
  来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子，谈吐温和，受了冷遇也没摆脸色，仍是恭恭敬敬地行礼，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才转身离开。
  孟锦里留意着她，见她出去，给林氏使了一个眼色，又对顾林莼道：“妹妹陪着舅母，我去去就来。”
  “姐……”
  顾林莼刚开口问，就见林氏对自己摇头。
  孟锦里加快脚步，跟了出去，唤住那位婆子，请她留步。
  “您怎么称呼啊？”
  “哦，老身姓安，称呼随意。”
  她语气温和，皱巴巴的脸上竟是笑容。
  孟锦里微微一笑，淡淡点头：“安妈妈。”
  安婆子是顾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几十年的老人了。
  不过，她几年前离了顾府，回乡下享受天伦之乐去了。最近才被老夫人叫回来，帮帮自己。
  越是困难的时候，身边越是需要可靠的人。
  “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不，您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我怎么会有吩咐呢。”孟锦里直截了当：“我想见老夫人。”
  安婆子讶然一笑：“姑娘……老夫人就在正院，姑娘想见到话，只需派人通报一声，老夫人那边自会有人安排的。”
  孟锦里仍是微笑：“安妈妈，既然您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人，那我就麻烦您代劳一句了。”
  “哦？”安婆子听了这话，更觉诧异。
  “可以吗？”
  “当然当然。”
  安婆子细细打量孟锦里一番，点点头回去了。
  老夫人正等她回话呢。
  西厢房内。
  冰糕凉茶，早已备好。
  老夫人近来火气大，吃什么都没味道。
  “人都见着了，怎么样？”
  安婆子陪她一起坐着。
  “回老夫人，人是都看过了。云州的大奶奶，老身曾经见过一次，只是她不记得了。大奶奶，人似乎没变，性情还是那么直接，没什么心眼儿。”
  老夫人听了这话，微眯起眼睛：“你啊，这张嘴就是宝贝。骂人都不会骂疼了。”
  安婆子笑笑。
  “继续说吧。”
  “两个孩子，一个娇柔，一个稳重，尤其是那位孟姑娘，倒是让老身印象深刻啊。”
  老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一向看人很准，多说说吧。”
  “那孩子眼睛很干净，对人也客气，一看就是体面人养出来的。老身想，她应该是错不了的。不过……”
  “别卖关子。”
  “是，那孩子方才有一个举动，让老身有点不明白。她想来见老太太，却要老身通报。”
  老夫人挑眉：“为何？”
  “老身也有点不明白。她要见，只管来见就是。就算不好直接过来，派人传个话，也是片刻之事。”
  老夫人没听出来什么端倪，想了想：“她看着稳重，也是个有主意的。之前，你是没见到啊，她拿话顶撞我们的样子，不卑不亢，有点脾气！”
  安婆子点头：“的确……那双眼睛虽然干净，心里也是转着的。老身觉得，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什么？”
  “她是看出来了，今儿老身为什么去的。”
  老夫人惊讶：“她怎么能看出来呢？顾府的下人虽然不多，她也未必都认识。”
  “老身觉得，她是看出来了。”
  那眼神儿，那语气，分明有意而为之。
  “小小年纪……”
  老夫人眉心一动。
  安婆子接了话：“心思很重啊。”
  “那岂不是不好办了。”
  “老夫人，您担心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倒不是。”
  她们闭门不出，云州的人也过不来。下人们也盯得紧，想闹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老身觉得那孩子不像是个能惹事的。说话得体，待人亲和，瞧着一点刺儿都没有。”
  老夫人盯着她：“你才见过她一面，怎能说出这么多好话。”
  她是不是故意的。
  安婆子笑：“回夫人，孟姑娘是要送去大将军府的人，嫁给小七爷的人，不能不好。”
  “你啊你……”老夫人闻言一声感概：“让你回来是对的。家里焦头烂额的事情太多，我这一把老骨头，当真是看管不过来。”
  “老夫人，您也不要太操心了。大夫人料理事情，也是极好的。”
  老夫人摇头：“她就是个菩萨，做事犹豫，心肠又软。一日磨去半日功，费劲得很。”
  安婆子笑而不语。
  自家人说自家人的不是，不用外人插嘴。
  “这次，我们被皇后娘娘摆了一道，她是最不顶用的一个，还有她养得那两个女儿，心里早都把我当成了一个恶毒长辈，把自家人往火坑里推……”
  老夫人自嘲的笑了，笑容有点苦。
  她平日里雍容华贵，端得一副贵态，但心底的苦闷一点都不少。
  今儿这种话，她不能和别人说不得，只能和她说。
  “老夫人深明大义，您也是为了顾家，为了顾大人！若是老爷还在，那就好了。”
  提起亡夫，老夫人越发不屑：“未必！顾家几代为官，境遇是每况愈下，脾气却越来越大。回想，当初太妃娘娘得人得势的时候，老爷妄自尊大，得罪了不少人。之前人家不计较是因为太后和王爷的面子，现在……顾家还有什么体面，只剩下这么一个尚书了。再这么颓下去，老人情都散尽了，咱们也难翻身了。”
  都一把年纪了，潮起潮落的事，看得还少吗？她心思门清。
  “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唉，福祸相依，谁能未卜先知呢？”
  安婆子又劝了一句。
  “福有福报，咱们顾府本就是积福之家……”
  老夫人闻言，果然挑眉又笑：“好话就不用说了。给我出个主意吧。”
  “出什么主意？”
  “自然是那孩子的事。”
  安婆子喝了茶，肚子里也有了主意：“婚事迫在眉睫，老夫人可以先带着那孩子出去转转，给大家过过目。”
  好东西藏不住，更何况是好人。
  带出去招摇招摇，给她壮一壮名声，往后好办事。ぷ99.
  老夫人含笑看她：“你啊，最是有用，句句话能说到我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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