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我为磐石
作者:遗落的希望    更新:2025-04-29 17:50
  那“黑影”蒙着面,迅如惊雷,一招击杀了张英后,身形毫不迟疑,片刻绝不停歇,径直奔着飘摇将息的落英派而来。黑影穿梭掠过,只在一瞬,众人竟丝毫不能察觉,弓矢难瞄,骏马难追,鬼魅飘忽,如入无人之境。
  那“黑影”三步抢上,强行夺去落英派两名弟子手中的单刀,一手一只,紧紧握住,刀身震颤,恶鬼通牒!他用身体护在莫掌门遗体之前,沉头霸体,双刀高举过头,交互成叉状,杀气绕躯,无人敢侵犯!双刀缓缓撕磨,火光迸发,虽是星星点点,但却足以燎原!众人正因此变故诧异之时刻,只见那黑影不管不顾,陡然发力蹬地,冲向南戚国骑兵阵营。
  众人的眼球都无法跟上那“黑影”移动的速度,眨眼间,还未等众人意识到这须臾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黑影”已经在南戚国骑兵阵中杀进杀出数个来回,他手中的白刃,犹如死神的镰刀,伴着猎猎风声,一挥而过,收割全场。
  黑影重回莫掌门身旁,陡然立住,正如刚刚他起步时那般决绝,风依旧胡乱的刮着,丝毫没察觉到此人身形已止。刀尖不住颤抖着,是啊,即便杀尽眼前之敌又能怎样?莫掌门已然不能死而复生!心魔放声嘲笑着他的懦弱,他却如梦初醒般弃了双刀,刀上并未沾一点血迹。“当啷”,随着金属落地声一响起,大地为之一颤,眼前三十余骑兵头颅,齐刷刷偏向一侧,纷纷滚落在地。他们各个面露惊讶之色,恐怕他们一时半刻间还未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就已经亲眼目睹了自己是如何身首异处的。南戚国骑兵头颅虽然被砍掉,可一时间他们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骑马的姿态,脖颈中的鲜血如火山喷发,笔挺挺直冲云霄,化为血雨,洒落大地。
  一眨眼的功夫,这黑影就已化身死神,转瞬间夺去了三十多条性命!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轰鸣的战场突然变得如受到恐吓的孩童般,畏缩一团,捂着脸面,战战兢兢不敢多发一声。黑影已经弃了兵器,可是南朝士兵,各个心中极度恐慌,纷纷用手摸着自己的脑袋,确认它们还安全的挂在脖颈之上。那黑影进一步,南国骑兵便要惊慌后退十步,即便是落英派的弟子,只要靠近莫掌门尸身半步,也会被这黑影浓烈的杀气缠住双脚,浑身寒战,动弹不得。
  范溯大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难道他是……?!”
  双刀瞬殒三十命,孤独长活一百年!
  南戚国的重重包围已然被那黑影手中无情的双刀豁开一个大口,范溯来不及多想,眼前机会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范溯止住悲伤,心中念着如何挽救更多江湖同道的性命,他长臂一挥,剑指处众人齐心突围,拼尽全力向天蒙城城门靠拢。
  眼看着前线落英派即将突围成功,呼延拓心有不甘,虽落英派不过百人,成败却关乎士气。他夺过鼓槌,亲自擂鼓,敦促骑兵重整阵型,抓住战机,围剿残党余寇。
  再看血雨战场上,骑兵得令,哪敢不前?可那黑影冷面千军,始终不发一言,右脚一跺,隆隆之声盖过了战鼓的咆哮,震得沙场之上尘土飞扬,大地寒颤,骇得南朝士兵人仰马翻,连连溃逃。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之下,黑影静静的转过身,缓缓抱起莫掌门遗体,望了一眼范溯那指挥撤退的背影,随后,突然以弓矢都无法追击的速度,贴地飞行,转瞬便消失在天蒙山丛林之中。
  范溯趁着黑影阻挡南戚国进攻的片刻喘息机会,已带领落英派残存不多的弟子退到天蒙城正门。他对城墙上守备官高声呼喊道:“快放下吊桥,让我们入城!”
  “这怎么可能?”夏池冷声回绝道:“怎么能用我全城百姓的安危为赌注,去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眼看着马杰整合三部骑兵,重新反扑而来,浩浩荡荡,黑压压一大片,刀尖带血,铁蹄狰狞,有如惊涛骇浪,席卷天地,气吞山河,大有决一死战之欲望。火烧眉毛,范溯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些悲凉。
  “夏将军,看在你我共同抗敌保家卫国的份上,求您放下吊桥,垂下软梯,我们自己爬上城墙避难!”想来他范溯一生大侠,几时曾经低头求过人?此刻为了落英派数十武林同道安危,他也只能低声下气。
  “小儿,你可懂得战法?”夏池冷笑道:“追兵在后,若强行用软梯登城,身后便会有无数南国弓手射你,众矢之的,躲无可躲,你更难逃一死!当时你既是有胆飞下城墙,此刻便是自有诀窍脱身!又何须来求我?”
  南国大兵将至,再无时间多言。范溯叹了口气,神情黯然道:“我等江湖儿女,甘愿为国捐躯。而现如今大难临头,你夏池将军却不肯救我们!我等义士誓死保卫天蒙城,天蒙城却没有地方容纳我们!这又是何等的凄怆悲凉啊!”
  呐喊者怨,闻听者悲,城楼兵卒,莫不潸然。
  眼见军心动荡,夏池怒道:“勿需多说,要死便死,休得连累我们!”
  低声哀求既然无用,摇尾乞怜又是何必?范溯当下心中一横,主意做定,冷冷的对城墙上安然坐镇指挥的夏池喊道:“夏池将军识得大体,大局面前放得下儿女情长,不像我等草芥,只为区
  区一个‘义’字,就甘愿自戕!既然夏将军不能容我们进城,那我劳烦您扔几块盾牌下来,我们自己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四个字,范溯说的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雄浑兮城墙震撼,悲怆兮山川动容。落英派众人振臂高声呼应,洪如凯歌,嘹亮喝退生死。诸位江湖英雄,即便阵亡,也要让后世撰史之学者,在记录此刻情形之时,因感其同仇敌忾之豪情,痛哭流涕,乃至久久慨叹不能落笔。
  未等夏池下令,就有些军士“不经意的”丢下些盾牌给他们,落英派众弟子听从范溯号令,集合一起,一人一块盾牌,排列为半圆防御阵型,背靠着护城河,蜷身蹲下以盾牌护住头身,上下左右全是钢盾,犹如一整块半圆形的铁锭,毫无缝隙,密不透风,严阵以待南戚国骑兵的进攻。
  范溯一人,双足扎地,孑然站在落英派防阵外,长剑一横,正气凌然,金光四射,荡气回肠!面对千军万马奔袭不止,范溯放声大笑!我为磐石,惊涛骇浪何所惧?我为高峰,云涌翻腾笑抚之!
  黑压压轰隆隆,马杰大军压上,范溯调用全身七层伏虎金刚功,整个人化为一条金龙,猛然出击,直插马杰阵中。以一敌百,范溯面无惧色,乱枪刺来,他一一破解,马蹄狂踏,他从容躲避。只见此刻,他上下翻飞,杀进杀出,金龙所到之处,无人可与之匹敌。他身后,落英派众弟子拼死用盾牌护卫,即便敌人刀砍马踏,依然咬牙支撑住,保证阵型不破。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自己倒下去,阵型就会有缺口,敌人也就会趁机侵入,身旁这些同门手足的命运,就将从此被改变……
  马杰的部队已经将范溯团团围困,既然单挑不过,车轮战术便是最好的选择,不断消耗范溯的内力,待到体力不支之际,再一举击败!
  阵中呼延拓遥望着天蒙城战场,暗自叹道:“不知这金剑青年到底是谁,仅凭旷世豪情,仰面刀枪剑雨而无所畏惧!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万金去换他一人,也是值得的!只可惜我们两个身处在不同的阵营,如果没有战争,我当真愿意与他这等侠义之士兄弟相称!”
  呼延拓再度抡起鼓槌,奋力击鼓,口中吼着南朝战歌:“金风送爽兮稻舞丰粮,壮士守土兮固国安邦,安得马到兮衣锦还乡!”
  周遭将士均伴其同唱,雄浑嘹亮,震天动地!呼延拓一方面是为自己的部下助威,另一方面,也是为这胆识过人的金剑大侠,谱写一曲英雄颂歌!
  四面乡音跃然起,一腔热血平地生,前线南朝士卒听闻营中战歌昂扬,皆是热泪纵横,爱国之情激增,一时间竟不知己为侵略,只求踏破天蒙,马到成功,早日威加海内归故乡。是故,霎时间,四下里金戈铁马,众志成城!
  天蒙城城墙上的守军,听得南歌八方而来,也均都莫名悄悄跟唱着,想来北宣南戚本为云洲一家,南方民歌,北部也早有耳闻。众人满含热泪的看着城下诸位江湖豪杰拼死作战,想到自己却没有得到上级指令,不能乱发任何一箭,他们心中难免落寞,不禁为这些舍生取义的壮士们而感到悲伤。将士们低了头,虽然他们已经饱尝战争的残酷,却也依然不愿再目睹这些杀身成仁的江湖义士遭受呼延拓军队的戕害。众位将士再不作声,也没人愿去看夏池一眼。
  城墙上,凌山派众人急的是团团转,眼看着落英派弟兄身处危难,自己却既不能代替夏池指挥作战,又没有范溯般绝好的轻功飞跃城墙,他们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愿上苍眷顾这位正义的化身,让这凄惨的人间,能够拥有这一点点的希望曙光!
  夏池霸然一身,轻蔑的看着在城门下殊死搏斗的范溯,心中暗想:好啊,我的三千精锐都无法阻挡南朝部队,我倒是要看看你孤身一人,到底能坚持多久!
  到底能坚持多久!
  马杰的车轮战术果然奏效,连破数百人后,范溯已然大汗淋漓,体力不支,他完全是在靠意志在作战,靠信念在坚持。每当他累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莫掌门中箭时的惨状,那些临终的遗言,就会一一浮现在他眼前,他又莫名的振作起来,继续奋战。
  在这范溯肉身即将被数千大军击溃的危机之时,在战场东方,那个太阳升起的方向,传来了阵阵藐视天尊的狂笑之声:“哈哈哈哈!我夏家小霸王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马杰循声望去,仅此一人,单枪匹马,杀将过来!
  又是单独的一人出现在战场之上!此人手持一杆金枪,非但未穿着一片铠甲,反而是不要命的赤膊上身,好似八臂哪吒,又像金刚修罗!他装扮诡异,背后画了一只老虎,胸前涂了一只狮脸,威猛无比!脸面抹黑,用白色颜料画了一只骷髅头,根本看不出年龄几何,又是何许人也。万缕青丝扎作一个发髻,干净利落,挥舞长枪,霍霍生风!人未至,杀气却弥漫整个战场!
  死神刚去,阎罗又来!
  马杰久经沙场,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他冷痰蔑啐,不屑道:“刚刚欲要制服这个跳梁小丑,却又打东边来了个唱戏的武生!”
  说罢他策马提刀
  ,去迎来敌。马杰善使大刀,同样也是留着长长的髯须,但因其脸面比历史上的关羽白上许多,在军中绰号“白关公”。白脸的关公分外吓人,马杰手中大刀乃是仿制青龙偃月所造,百十来斤锋利无比,以他的膂力,完全可以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马杰率先横刀拦腰砍来,刀锋临近一尺之时,那自称“夏家小霸王”之人才变招后仰躲避。冰冷的大刀贴着“小霸王”脸面掠过,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等马杰收招,“小霸王”长枪倏然伸出,有如毒蛇吐信,直挑马杰前胸。始料未及,马杰顾不上手上未出完的招式,急忙斜身闪躲,他胸前的护心镜被这一招挑破,露出胸毛一大片。
  马杰一时疏忽大意中了一招,现在更是心有不甘,“哇呀呀”喉中怒吟,调转马头,再次来攻。可那“夏家小霸王”却也不理会他,只是嘿然一笑,并不去回击,径直奔向范溯,意欲为其解围。
  虽不比赤兔,但那马杰胯下也真乃一匹宝马,后发先至,竟然追上“小霸王”。马杰高举大刀,竖直劈向“夏家小霸王”后背,打算将其活生生的一分为二。那“小霸王”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看也不看马杰一眼,双手举枪一扛顶,硬生生将这威猛的一记劈砍给弹了回去。马杰力道极大,“小霸王”自己虽然轻松接了这一招,可是他胯下的马却有些受不住了,四腿一颤,险些折断。
  马杰心中大惊,南北两朝军中,能接住他这一招的人屈指可数,这个“夏家小霸王”究竟是谁?难道他是……夏澈的儿子?!
  “小霸王”被他这一击,勾起了兴致,回身驻马挺枪问道:“你可是‘白关公’马杰?”
  “正是你爷爷……啊!”还未等马杰回答完,“小霸王”一枪刺来,稳准狠,直取他咽喉。
  马杰大刀来不及抵挡,他不顾一切的拼命躲闪,“小霸王”一枪未得手,紧接着又追一枪,马杰只顾保命,毫无还手之力,身形踉跄,不慎落马。“小霸王”三度戳来,马杰已然不顾将军形象,满地打滚躲避,幸而上天怜悯,马杰命硬,只被戳去了头盔。
  马杰站起身来拼命撤逃,可这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小霸王”驱马追上,扑哧一声,在他脑后戳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窟窿来,马杰的脚好像不知道自己脑袋壳已经破了,依然在奋力逃命,白花花的脑浆随着奔跑洒落一地,直到脑浆流尽,马杰才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脑壳那么坚硬,在“小霸王”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随意被其戳出一个洞,“小霸王”这一击力度之大,可见一斑。
  眼见马杰将领阵亡,呼延拓军中大乱。
  “小霸王”横枪立马,马前蹄正踏着马杰尸体,他狂笑着,高声对南朝众士卒喊道:“斩!‘白关公’马杰!”他故意把这“斩”字拖得很长很长,长到以至于能够直穿南朝大本营!
  时不我待,“小霸王”乘胜追击,催马狂奔,一杆金枪,杀进阵中,与范溯的金剑汇合,二人有如两条金龙,在云端相互嬉戏,游玩追逐中,大破呼延拓数千骑兵。
  呼延拓怒从中来,奋力擂鼓,以鼓鸣为号令,继续指挥前线作战。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碰的一声闷响,呼延拓竟将牛皮做的鼓面硬生生击破!
  “怎么会这样?”呼延拓并没有惊讶,而是神色黯然起来,痴痴的望着自己手中的鼓槌,又抬头看了眼远方的军队,此刻斜阳余辉,犹如圣光一般,已然遍洒天蒙城墙。
  “报!!!”十万火急,一个传令军卒慌忙跑上前来:“天蒙城东发现夏澈精锐部队千余人,领军之人,正是‘夏家小霸王’夏威!”
  呼延拓无奈叹道:“唉……号令部队,鸣金收兵,退出五十里外,按国师预定部署,安营扎寨!”
  手下副官们大为不解,问道:“千人而已,我用三倍的兵力,围而攻之,若能歼灭,今日攻城,也不算无功而返啊!主帅为何要鸣金收兵呢?”
  “唉……夏澈的一千龙骑兵,才是北朝真正的精锐,就凭我们的实力,万人也难以阻挡他们。如今我已经殒了张英、马杰二人,又伤了王雄将军,大势已去,若不撤兵,恐怕输的会很难看。想来今日此等战绩,到了董国师那里,我已经很难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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