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月下飞仙
作者:遗落的希望    更新:2025-04-29 17:50
  脚下步法进退,果断决绝;手上剑招横飞,来势汹汹。三千年前共工斗祝融,水深火热;三千年后汤乘战范溯,地暗天昏!擂台为之震颤,天地为之惊撼!气场所盖,剑无眼心断情!锋锐的杀气,早已殃及到周遭的观众,武林群雄纷纷后退十步开外,以避其厉害。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无人不心生怖惧,生怕那下不凑巧,剑气擦到自己,当即一命呜呼了。
  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二人斗了三四十招不分高下,在旁观战的黄诗若见二人紧紧缠斗在一起,始终没能找到出手相助的机会,她心中焦急,额头渗出颗颗香汗。此刻没有得到范溯的指示,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她全神贯注思索的时候,身旁一名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心中忽的一惊,犹如受惊的小鹿般一下子跳了起来……
  范溯心无旁骛,全心应战,游走在剑锋边缘的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面前之人,就是杀害公孙前辈,又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元凶!原形毕露的汤乘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成王败寇,必须灭掉面前这个害得他身败名裂的绊脚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带着秘密去死!
  再斗一刻钟,二人手上越来越快,相交已近百招,如此高强度的生死对决,武林群雄更是前所未见的。只赞范溯内功深厚,即便在此前连战数人,现在依然有内力可以随时爆发,可汤乘毕竟肉身凡胎,眼下久攻难取,体力自然逐渐下滑,但他凭借手中无坚不摧之利刃,仍旧可以负隅顽抗,不至于落入下风。这二人斗得难解难分,一旁的夏智早已看呆了眼,暗想道:武林中居然有如此厉害的人,若是在战场上,有此一人足以抵抗千军万马!
  久斗不分胜负,年轻的范溯也难免定力不足,心中焦虑道:这断水剑摧枯拉朽的威力太过强大,自己竟然也无计可施,即便自己剑法精妙,但是忌惮于兵刃再度被汤乘切断,也难以发挥全部实力,况且他凌山派剑法当真复杂,百十来招居然都没重样,自己又对汤乘的剑法并不太熟悉,只顾着疲于见招拆招,更没法细心自己思考破解对策了。
  正寻思间,范溯耳畔突然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上脘。”这声音异常细微,藏匿混迹于风中,若非范溯全神贯注达到入无我无人的境地,是无法用心察觉到的。
  范溯暗暗惊疑,以为自己疲惫,又出现了幻觉。起初并未在意,可没料到,汤乘下一招竟然真的攻向他上脘穴。他灵巧侧身躲避,又倏尔御剑反击汤乘右肩。汤乘随机应变,待到这招未老,又绵贯使出下一招。
  范溯耳畔那男声又吐二字:“眉心!”果不其然,汤乘剑招上行,挑他眉心穴。范溯用一招“万物自化”防住,借势又还给汤一招“轩冕在身”反打他眉心。汤乘也暗自诧异,前一百招之内,这小子的攻击畏首畏尾,这时候怎么突然变得大开大合,而且自始至终,我同一剑招都绝未用过二遍,为何即便这样,他都能提前准确预判,做好准备去化解?
  汤乘心中疑云重重,手上剑法便稍有犹豫,而失了犀利。接下来的几招所攻部位,也悉数被范溯耳畔的男声言中。范溯有了准备,迎接起来得心称手,每次都趁他招式行进一半之际,来不及变招之时豁然挺剑进行反击,纵横捭阖,毫无顾虑,进退冲突,畅然无阻。无奈汤乘渐入下风,武林群雄啧啧称奇。
  范溯不禁暗自惊奇,看这状况,这声音仿佛只有我能听到,为何其他人都丝毫没察觉呢?稍有分心,那男声便督促道:“专心应战,天突!”
  范溯聪颖,虽不算是七窍玲珑心,却也能渐渐悟出端倪:此人一定就在台下观战,并且也绝对是个熟稔凌山派剑法的绝顶高手,要不然不可能每次都猜中汤乘的攻击方向。但是凌山派中,怎么会有人暗中帮自己对抗汤乘呢?难道是钟离掌门附体?亦或是公孙前辈重生?
  无论如何努力,自己一切的行动,都尽数被敌人看破,这是怎样一番气恼与无助,恐怕只有汤乘才能知晓。他从心理上,已经对自己的凌山剑法失去信心,遂逐渐失了气势。范溯有了天人相助,更可以肆无忌惮的全力奋击,虽然不能与其硬搏,但是他七层伏虎金刚功内力贯通剑气,足以隔空伤人。
  范溯斗得正酣,忽然,那个暗中辅助的男子一反常态道:“阴陵泉,不!速速攻他鸠尾!”范溯全然信其言,脚下飘然灵动,须臾片刻不迟疑,如蛟龙出海,引剑来攻。眼见着范溯金剑欺身逼近,无所不用其极的汤乘震惊了,这后生,竟然完全看穿了他毕生所精研的全部招式!
  “攻膻中、期门、内关……”范溯依照男人的指示,结合自己的剑法,依次攻击汤乘的不同穴位。汤乘的剑法再复杂,也有全部用尽之时刻,而现如今,妄称天下“剑尊”的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已被范溯凌厉破解。技不如人,汤乘只能自顾自的死命抵挡,接连败退。脚踏在擂台边缘,他兀的冷静了下来,心中猛然顿悟到,这小子剑术风格骤然突变,其中必定有蹊跷!
  汤乘抽冷子破例虚晃一招,紧接着不进反退,一个鹞子翻身飞出范溯剑阵之外,冷笑道:“哼哼,小子,你剑法骤变,一定是暗中
  受了别人的指点吧?那个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混帐,出来露露脸吧!”
  这“出来露露脸吧”几个字完全是汤乘吼出来的,满含内力,震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范溯只觉得耳朵嗡嗡鸣响,内功运行不畅,仿佛将他自己与整个世界都隔离了一般。汤乘的那几个字还在空中颤动之时,他却已然欺身来到范溯身边,缜密的剑招有如黑云压城般笼罩在范溯头上,冷不丁倏地一掌,与凌山剑法套路完全不同,有如乌云中毫无预兆的一道闪电,打在范溯前胸,将他高高的击飞空中。
  若是之前的范溯受这一掌,早就被击得四分五裂,如今他有雄厚的“相生相克大法”护体,汤乘的掌上的功力已然被化去了一半。胸前的疼痛,让范溯的神智更加清晰,夕阳映于双瞳,天地融于内心。莫名的,范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在明月岛思过崖时,梦中遇到的那个仙人,在半空中所用的最后一招“月下飞仙”。
  他定了定神,在空中调整姿态,如鹰隼扑兔般,陡然发力,直奔汤乘!只见这招来势迅猛异常,汤乘不禁惧色上颜,一面惊其未亡,一面死命抵挡。范溯从高处攻击,前三剑皆为虚招,晃过汤乘的剑阵,后三剑势如破竹,有如三道天雷齐发!
  天神发怒若要你死,凡人汤乘哪里能招架得住,竭尽全力护住了面门,可是左肩右胸各种一剑,鲜血汩汩的留着,他那全部的嚣张气焰尽数随之流走。没想到这并非传统“天人合一”剑法中的一招,首次使用,竟然能够出其不意克敌制胜。吃一堑长一智,唯恐汤乘再起伤人,范溯紧接着贴身又补上一脚,将他踢出丈外。
  丝毫不给汤乘喘息的机会,范溯跨步追上,剑指已然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汤乘,怒道:“你可曾为那日你惨绝人寰的行径忏悔过吗?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光阴向前水向低,万金难买青丝碧。俗尘尽随血流去,余生唯有叹晚矣。汤乘气息衰弱,摇了摇头,瘫软在地上幽幽的说道:“少侠……我直到今时今刻、临死之前才知自己一生恶事做尽、丧尽天良,活该现在有此报应,真是因果循环啊!杀了我吧,替公孙让报仇吧!”汤乘闭了眼,将神剑断水丢掷一旁,失去了主人的宝剑,已然寒意不在、暗淡无光,更难以辨认出,它曾经是一把遍染鲜血、彻彻底底的屠刀。
  剑尖抵在汤乘胸口,范溯情绪激动,胳膊不住的颤抖。眼前这个人的生死,完全取决在自己手中,起初面对汤乘的时候,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杀他复仇,而如今,这个仇人摆在面前,他却只能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
  我若是不杀你,难以告慰公孙大哥在天之灵……我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我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我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滚吧!”范溯决绝道:“你若有心忏悔,就为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灵魂多祈祷烧香吧!”
  擂台四周,众人皆被这突然的变化所震惊,舆论哗然,有如沸腾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很多人高声喊道:“杀了他,为武林除害!”汤乘狼狈的站起身,垂头丧气,黯然萧索的准备离开擂台。凌山派徒众聚集一起,全都怒视着这位当年傲立武林、如今却让师门蒙羞的“凌山七杰”之首,若非范溯在场,他们恨不得冲上台生啖其肉!
  场面一片混乱不堪,夏智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开口说道:“静一静!静一静!既然这位叶茂门的掌门人说要饶他一条性命,那么……”声音并不洪亮,却很有力度。
  还未等他说完,从台下又飘然飞上一人,翩翩身法之轻,若鸿毛若落雪;哈哈狂笑之声,如虎啸如龙吟。这人一身黑袍,兜帽遮住了脸,比范溯还略高半头,单看这俊朗的身姿,便依稀可知此人绝对是个气死潘安、惊羞宋玉的倜傥男儿!那黑袍人一个箭步径直飞到汤乘身边,一只手抓住汤乘下巴,高举空中,笑着问道:“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老七!!原来是你!难怪我会输……”汤乘有如见了死神般惊讶。
  “师兄,你可千万不要死啊,我要你生不如死!”冷笑,嘲弄的冷笑,比这冷笑还冷的,只有下一秒的冷笑!
  “生不如死”这几个字说的异常人,老于世故的夏智不禁也起了寒颤。接着那黑袍人掐住汤乘下颚,迅速向他口中硬塞了一粒药丸,又掏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食指大小的黑色楔子,掌上运力,口中念念有词,那楔子陡然间突放红光,就这一霎时,他将楔子直插入汤乘的天灵盖,汤乘浑身不住的痉挛,有如过电一般,期间惨状,众人纷纷掩面。
  “哈哈哈,我今日奉掌门之命,来带凌山派首席大弟子汤乘走,何人敢拦我?”那黑袍人笑的让人胆战心惊,他丢下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的汤乘,藐视环顾四周后,只是对着范溯说:“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内功竟然如此深厚,我完全没想到,你竟能听得到我的传音入耳。在场的唯有你我的内力,可以一比。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言下之意,明显是在讽刺,即便连北朝武林公认内功修为第一的司徒幕,也不及二人内力之深不可测!
  听此狂言,武林盟主“开山掌”司徒幕怎能不恼怒异常?但他大概已经猜测到了这黑袍人的真实身份,便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强忍怒火,冷眼旁观。
  范溯忖思道:原来在暗中协助我的竟然是这个人!此人手段如此狠辣,恐怕并非武林正道人士,刚刚汤乘叫他老七,莫非他是……“风神魔君”韩风海?
  黑衣人冷眼对范溯,接着说道:“若不是我帮你,你能有几分胜算啊?还不速速跪拜谢恩!”
  范溯默不作声,心中暗想:早知道是你在帮我,我当时就不应该听了!
  倒在一旁的汤乘渐渐停止了抽搐,突然缓缓的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神色黯然,目光呆滞,行动迟硬,仿佛僵尸一般。黑衣人笑道:“哈哈哈,不要以为我‘风神魔君’是死亡的代名词,你没有杀他,我可也没有杀他啊!你看你看,他还能活动呢!他虽然有意识,可是身体却只能听我指挥,啊哈哈哈!这叫罪有应得啊!”
  说话间,韩风海摘了兜帽,露出英气逼人的脸庞,眉宇之间见风雅,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如此英俊的帅哥,世间的女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为他倾倒,即便是同为男人,范溯看了也不禁倾慕,更是自叹弗如。但,任何一个敢于偷瞄他一眼的女人,都被他冷峻如剑的眼神挫伤驳回。微风吹起衣角,恰有几分王者君临的仪态,完全看不出是个出手如此狠毒之人。
  范溯原来听庞蓉介绍的时候,自己认为韩风海只不过是个失足误入魔教之人,但是看到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让范溯感到由内而外的厌恶。
  “怎么?你厌恶我啊?啊哈哈!不错,我的手段的确与你们这群名门正道有所不同。可是,你又知道这些年间,他背地里都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他当年是那般对我,现在我这样对他,理所应当!少在我面前装什么仁义了,所谓的武林正派,可悲之极!”韩风海扫视四周,群雄竟无一人敢去与他对视,更别提出声反驳了!
  范溯虽然极度鄙视韩风海的行径,不过他现在已经达到报仇的目的,留在擂台上也没什么意义,他收剑入鞘,黯然离场。回头再看一眼刚与他生死相斗百余回合的汤乘,范溯不禁心中一惊。只见汤乘两行热泪脱框而出,如孩童般真挚的泪水,滴在擂台那血一般的红毯上,啪嗒啪嗒,是悲凉在唱歌……汤乘的神志显然还没有丧失,只是身体,已然成了韩风海的傀儡。
  韩风海颇有几分不满:“啧啧,老刘的‘封魂术’我可真是学不精,这人偶怎么还能流出眼泪呢?”
  韩风海口中所说的老刘,正是魔教右使刘千秋。“癫狂魔尊”刘千秋常年深居不出,只负责打理往生门内部事务,而“风神魔君”韩风海行走江湖,负责主管外部事务。说起往生门的教主,真是个十分神秘的角色,虽然江湖人人闻名色变,可即便是往生门内部教徒,几乎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外界甚至还有传闻说,教主其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但是,无一例外,所有质疑教主的人,统统都会离奇丧生……
  武林盟主司徒幕、朝廷命官夏智一干人等,对于韩风海的行径,也都自动选择默不作声,面对魔教左使,他们也只能听之任之,以免引火上身。他们所恐惧的并不仅仅是韩风海无人可敌的剑,更畏惧他身后睚眦必报的往生门,一夜间颠覆一个门派,对于往生门来讲,这种事情,有如饮酒一般轻松开怀。
  “风神魔君”韩风海对自己无人可敌的地位感到非常得意,哈哈哈大笑三声又重复说道:“武林正派,真是可悲!”
  日落西山,黑暗慢慢侵蚀大地,阳光由金黄变为殷红,血染般的浮云,恸哭般的鸟鸣,虽然是夏天,虽然北风已止,可是空气依然寒冷到足以凝固。空山悠悠,其中饱含的并不是幽静,而是幽暗。台下群雄都三缄其口,失落的低着头,不知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自古邪不压正!”正在万籁齐喑的时刻,擂台下传来一名老者铿锵有力的声音:“魔教歹人!老夫怎能让你横行霸道!”老迈的声音不洪亮,不霸气,不洒脱,不震撼,单单只有,吓不退的坚毅!
  众人望去,东边台子旁翻上来一名老者,若是换做一般的武林人士,稍微会些腾跃之术的,基本都是大展轻功,飞跃上这一米高的擂台,即便当真不擅轻功的,也因碍于面子,要假模假样,鼓足全身力气跳跃上台。而这位口喊着声张正义的老人,却是携着三名童子爬上来的!底下人群中不住的传来窃笑声,打破了刚刚死一般的宁静。
  那老者站定擂台上,三名童子位列其后,双拳紧攥,做出随时准备格斗的姿态,老者大义凛然道:“我死!也不能让你侮辱武林正义!”
  范溯还未走到台下,闻声回身看去,心中咯噔一惊,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在龙塘镇遇到的那位团拳帮的赵帮主。范溯兀的满头大汗,比刚刚与汤乘恶斗之时更加焦急,他心中暗自嘀咕:这下可坏了,要是他惹恼了韩风海……
  还未等他想完,韩风海如幽灵般悄然飘到赵老帮主身边,伏在他耳侧轻轻地问道:“你,不惧怕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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