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偏心
作者:fishhh    更新:2026-04-18 12:47
  门关上后自动落下结界,天地都安静了许多。
  眼看烛钰一直往前走,唐玉笺忍不住轻声喊,“殿下。”
  烛钰脚步一顿,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微垂的长睫半掩住眸光。
  他的视线像是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透过她望向记忆中的某一个天。
  唐玉笺因他的目光而微微一怔,“怎么了,殿下?”
  烛钰回过神,声音地换,“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从前在金光殿,你也常这样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我殿下。”
  光影在烛钰身后错落,鸦黑色的长发从他肩头坠下。
  像是又回到了刚入无极仙域时,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日子。
  唐玉笺也被勾起了回忆,恍如隔世。
  但她顿了顿还是先开口,“殿下,你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口中的称谓总是这样颠三倒四。
  玉珩是烛钰师尊,她却直呼其名,对他却又恭敬地唤着殿下。
  烛钰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有些不自在了,才半侧过身,收回目光。
  烛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帮他们,太过冷漠?”
  唐玉笺摇头,“殿下如今已经是饶过他们了,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两人又向前行了一段,细碎的光影落满肩头。
  烛钰冷不丁开口说,“我很痛。”
  唐玉笺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鸦黑的长发遮住了俊美雅致的脸,只有声音传过来,
  “被困缚龙阵,尊严尽失。”
  “筋脉尽碎。”
  “他们背叛我,所以我不想救。”
  唐玉笺轻声,“……对不起。”
  烛钰却说,“我从不后悔,只是觉得仍未做好,让你受到惊吓。”
  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引你怜惜。”
  距离骤然缩短,带着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然后,“爱我。”
  烛钰目光下落,落在她衣襟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他眸色暗了暗,“不公平。”
  唐玉笺眼皮一跳,“殿下,为什么突然离得这么近?”
  烛钰淡淡重复了一遍,“离得近吗?”
  可他却觉得,仍有些太远。
  他有着一副冷峻矜贵的长相,叫人看上去就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可攀附。
  那双漆黑的眼瞳让人感觉看一眼就快被锢住,从而总是让唐玉笺忘记,他也有张极为俊美绝色的脸。
  “玉笺为何总是独独躲着我,不愿与我亲近?”
  唐玉笺心跳蓦地很快,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样说。
  烛钰垂眸,伸手极为轻柔的,怜爱的抚了抚她的额角。
  “如果是玉珩站在这里,你会觉得,离得太近吗?”
  唐玉笺不由向后退了小半步,“殿下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身影,
  “如果是那只凤凰在此,你也会这样躲开吗?”
  唐玉笺怔然望向他,自己也忽然陷进了这个问题里。
  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刺痛了他。
  烛钰忽然伸手,俯身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太偏心了。“
  他低声道。
  “玉笺这样待我,我有些难过……”
  什么?
  唐玉笺还没能细品这句话。
  烛钰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怔忪间,唇上忽地一软,快的不到一秒,一触即分。
  是烛钰落下的吻。
  唐玉笺还在那转瞬即逝的短暂亲昵中没有回过神,可烛钰却已经神色平静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是我之过,情难自禁。玉笺可以怪我。”他没有回头,“你若不愿,我会尽力避开你。”
  “……为什么是避开?”
  片刻后,烛钰缓缓道,“因为不避开,只怕我仍会情难自禁。”
  唐玉笺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只捂着唇怔怔望着他。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就在天宫那场绝境之后,她其实就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曾经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距离感,淡去了许多。
  对他的感官,也……
  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殿下仍是那个殿下。
  可经历过许多事,他对她而言已经不一样了。
  唐玉笺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走着,没有察觉到烛钰什么时候停下的,知道差点撞到他身上前,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额头。
  她茫然抬眼,听到烛钰问,“玉笺,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落在她额头上的手掌温暖,掌心宽大,遮住她半张脸。
  从烛钰的角度,只能看到唐玉笺柔软薄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殿下请讲。”
  “你在无极那时……为何总是怕我。”
  那张嘴巴抿住,像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开口,“那时殿下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一介微末小妖……因为是妖,总被生来便是天族的无极同门轻视,所以更加局促不安。”
  烛钰一顿,神情淡了下去,“他们……轻视过你。”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心中金光殿乃至整个天宫的另一半主人,怎么能容人轻视。
  即便他将她带在身边,让鹤仙亲自接送她出入学宫,在他看不见处,她仍然受到轻慢。
  烛钰心中蓦地漫开一股酸涩。
  不重,却细细密密地渗进心腑之间,因他护得不够周全。
  “玉笺,在无极时,是否觉得委屈?”烛钰眼底暗流翻涌。
  掌心下的脑袋轻轻动了动。
  她忽然一连串地低声絮絮说起来,“可欺负过我的人,都被殿下教训了,后来他们都不敢来招惹我……怕殿下是因为殿下总是很严肃,像长辈。”
  “殿下会批评我,也会教导我。”
  “拉我去风雪崖修炼,好冷。”
  到最后,她声音软下来,“可我心里……其实是感谢殿下的。”
  烛钰微怔,随即低低笑了。
  他笑起来时,周身那种冷淡压迫的气息便如春雪初融,一点点消散。
  “若没有殿下,我无法学会术法,学不会术法,就不会跟着师兄师姐下界赐福。”
  唐玉笺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轻得像隔着一层雾,声音越来越微弱,“殿下,如果学不会术法,不能下界赐福,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烛钰心间漫出一丝异样,将手从她额前移开。
  唐玉笺抬头,眼睛有些红,“殿下,我从来不是唯一的人选。我与唐二小姐一样,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和这个世界没有因果牵连,若百年前无人为我立下那座庙……我或许根本走不到今日。”
  烛钰微微蹙眉。
  他只看到唐玉笺唇瓣轻轻开合,却听不到声音。
  也读不出她的唇语。
  “玉笺在说什么?”
  唐玉笺抬手擦了擦眼角,弯起一个笑,“没什么……只是想说,多谢殿下。”
  烛钰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在她脸上凝了片刻。
  略作思索,忽然伸出手,掌心摊开。
  是一枚霜色龙鳞。
  “这是?”
  “银霜剑。”
  “殿下为什么又把护心鳞取出来了?”唐玉笺顿时紧张,“你的身体不是还没恢复吗?”
  烛钰拿起唐玉笺的手,将鳞片轻轻放入她掌心。
  “这本来便是给你的,你如果不拿,这片鳞片就失去了意义。”
  “可殿下现在更需要……”
  “拿好,玉笺。”
  烛钰坚持,神情严肃。
  唐玉笺却从那话语中,莫名觉出一丝如临别般的意味。
  “殿下,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烛钰没有回答。
  而这时,山间稀疏的光影忽然消失了。
  唐玉笺愣了下。
  章尾山的天,怎会忽然黑了?
  想起鹤捌说烛钰是章尾山山神,情绪不好就会带来电闪雷鸣……难道是烛钰现在心情不好?
  她抬起头,只见头顶集聚起雷云。
  浓黑阴沉,翻滚沸腾,隐隐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片刻后就听见沉重的雷鸣声翻涌。
  唐玉笺愕然,“这是……?”
  “天雷。”
  雷声越来越大,滚滚碾来,阵势像是要将这片天地撕裂。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天雷?”唐玉笺声音发紧,“是有人触犯天规,总不能是……因为殿下现在心情不好?”
  “都不是。”
  烛钰神色微凝,眼中却没有太多意外,“如果只是触犯天规,尚不至于招来这等雷劫。”
  如此天雷现世,唯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谁犯下不可饶恕的灭世之祸,天道欲诛之。
  要么,便这世间将有仙者渡劫,一步登神。
  他望向那愈压愈低的劫云,无端说,
  “玉笺刚才问我,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看向烛钰。
  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玉珩已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