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曹建伟    更新:2021-11-29 08:11
  由于邵光元幸运地赶上了国有企业的商贾们" 弃商从政" 的大潮流,反而成了宣传的典型。
  邵光元仕途荣升以后,还不足两周的时间,邵正就突然与孔涵依结婚了。
  两个年轻人的婚礼简直比北城申办奥运会、南城建设F1赛车场、深圳与香港修建跨海大桥等等举国欢庆的活动还要隆重,天通集团所有的酒店全部住满了中国各地的贵宾,老朋友俱乐部装饰得如同帝国皇帝登基一样金碧辉煌,政客、商贾、明星、大师、艺员、小朋友、马屁精、直升机、跑车、游艇、良种马、鸽子纷纷参加了奢靡的婚礼……
  他们忙碌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到了洞房。
  这是一栋被森林和鸟巢包围着的四层别墅,外形看上去像是一座古代中欧的青铜色的古堡,别墅的顶层刻意地修建了椭圆形的透明顶棚。
  四层大卧室里的墙壁上有青铜色的蜡烛台,散发淡淡香水味道的蜡烛把屋子照耀得舒适自然。半圆的月亮穿过树梢,透过透明的顶棚,斜斜地照耀在卧室里。
  他们在宴会上已经喝了一些调制精美的鸡尾酒,孔涵依不胜酒力,甚至有些醉意了。所以,他们走进卧室以后,他急不可耐地脱光自己的衣服,随意地丢在地毯上,一边脱衣服又一边搂着她的腰肢,也慢慢地把她的衣服脱光了。
  事后,她觉得不错。
  他们安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有穿。这是邵正第一次看到孔涵依那么大胆、那么放得开、那么不受约束。他幸福极了,也有些迷惑,绝对没有想到她在新婚夜晚就当着他的面儿一丝不挂。
  孔涵依坐了起来,批上洁白色的绸缎睡衣,轻轻地下床,走到了窗户前面。窗外一轮明月仍是弯弯地、低低地挂在空中,也像是挂在了树枝上。
  他也下了床,走过去,从后面温存地抱住她,双手还是轻柔地握住她饱满的乳房。
  " 我就要送你一份大礼,想知道是什么吗?" 孔涵依幸福地笑着,回过头望着他,又摇摇头。
  他顺势低下头,在她顽皮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 邵氏集团——我们俩的生意,马上就要控股西部的一家石化公司……以后,西部就会有我们的炼油厂和加油站,如果' 哈新线' 石油输送网络开通了,我们的生意会做得更大!" 他说这些话时,依然优雅地像个绅士那样,不停地亲吻着她的头发。
  孔涵依莫名惊讶,没有想到邵正说到的这笔大生意,竟然和孔元道谋划了近两年的石油生意那么相似。为了能够成功地抢夺到西部的石油生意,孔元道可是殚精竭虑了,而且孔天引也是全力以赴。谁能想到,邵正会从IT的生意圈子突然跑到石油领域分羹哪?
  她在心里快速地、紧张地盘算着,然后急促地问道:" 是收购神州石油集团的石化公司吗?……什么时候哪?" 邵正依然是温柔地搂着孔涵依,右手从她滚烫的胸口处拿了出来,用指尖轻轻地挑逗她的脸庞、脖子、耳垂。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要谈完了,我父亲帮了大忙!……不过,现在还是生意机密,你可要乖乖地保密!谈完了这笔生意以后,我要你做邵氏集团的董事长。(奇*书*网-整*理*提*供)我需要你来管着我,你觉得怎么样哪?" 孔涵依内心矛盾极了,像是突然被挂在了悬崖半腰的树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决断。
  显而易见,邵光元背叛了对孔元道的承诺,不仅不会帮助天通集团收购西部的石化公司,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笔利润滚滚的生意交给了邵氏集团。孔元道会怎么想哪?那个勇猛善斗的年轻商贾已经付出那么多心血,就这样白白地丢失了一笔大生意吗?就这么样被别人无情地愚弄了吗?
  " 你为什么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我父亲从来不跟我母亲谈生意上的事情!" " 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告诉你所有的事情,这辈子都会这样!因为,你是我的一切!" 孔涵依慢慢地克制住了情绪,缓缓地转过身来,轻轻地搂住了邵正的脖子。
  她感受到了生命中最为巨大的压力。
  《灰商》二十五
  这位六十岁的老人,神态安详地坐在四合院的小花园里的摇椅上。
  他随意地翻阅着最新的报纸,习惯性地关注着生意场上的是是非非。政府大力地倡导要振兴东北,让一大批垂头丧气的东北商人眼睛一亮,或许觉得可以像西部大开发那样掀起一轮新的投机浪潮,说不定有人荣升富豪又有人落入大牢。政府的官员还坚决顶住欧美国家的压力,声称人民币绝对不能升值,无非是想多卖一些廉价的中国货,对许多中国富翁来说可没有什么好处。
  孔天引还是留意了天通的生意,他的出色的接班人领导的天通家族,又在北城的郊外购买了一大片土地,据说是要开发一座古罗马风格的城堡。如今,地产生意圈子里的商贾们崇尚造村、造城、造镇,虽然政府和银行的态度还是非常强硬,商贾们照样还是大腹便便地往前冲。
  政府组织了各种各样的调查小组,分散到各个城市去清查非法占用土地的商人,结果收效甚微,反倒给贪污腐败的官员和擅长贿赂的高手们留了空子去钻。当然了,也有那些愣头青和烂番薯被清查出来,顷刻间富翁变穷鬼,全然威风扫地。
  孔天引不禁噘了噘嘴巴,又使劲地皱了皱眉头。接着,他又看了看最新的富豪排行榜。
  又有一批新商贾崭露头角了:有人在内蒙古挖金子,变成了富翁;有人在中俄边境走私电,变成了富翁;有人开了个让男女虚拟做爱的小网站,变成了富翁;有人争夺埋在地下的电话线,变成了富翁;有人靠着美国股票市场的庄家操控,也变成了纸上富翁……不管怎样,孔天引都不会加入富豪榜,因为他实在不喜欢张扬,而且那些虚假的名分能有什么好处哪?
  靠势利赚钱的报纸还罗列了许多人仰马翻的商贾前辈,说祖国西部的金融大亨行将破产倒闭;北方的汽车大亨至今被美国政治庇护;南方的走私大亨即将被引渡回国受刑;专门造村、造镇的地产大亨被抓投入牢狱;蜚声海内外的南城大亨身陷囹圄等等,报纸还装模作样地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其中有个落马的富翁不禁感慨自己的一生,并且对财富有了崭新的看法,说财富无非就有四个价值:先诱惑人们产生理想,再帮助人们实现理想,又迫使人们改变理想,最后让人们彻底泯灭理想。
  孔天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坦白地说,孔天引觉得那些时运不济的商贾都算得上是枭雄,可是为什么他们就那么不堪一击哪?他们辛苦创建的生意帝国为何如此难以传续哪?想到这里,孔天引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在孔天引看来,数十年的中国生意年代就有两个字的要决:一个字是骗,一个字是藏。" 骗" 是商贾门做生意的基础," 藏" 是商贾门把生意做成的基础。这两个字的要决,缺一不可。
  然而,那些落马的富翁虽然学会了" 骗" 的本领,却丝毫没有学会" 藏" 的本领,因此也就不小心地露出了马脚,反倒被身陷政治旋涡的政客们加入利用。
  可是,孔天引却丝毫也不用担忧自己的家族生意帝国,因为他为接班人储备了巨额的财富,然后他们可以不失时机地收购公司,再不失时机地卖掉公司。他的继承者都学会了三样重要的生意本领——其一是靠关系去赚钱;其二是靠面子去赚钱,其三是靠花钱去赚钱。
  因此,孔天引顽固地认为他的家业能够完好地传续下去。想到这里,孔天引就觉得舒心多了,顺便把报纸放在了摇椅旁边的竹藤茶几上。然后,他有些疲倦地躺在了摇椅上,微微地闭上眼睛,让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脸上,平静地享受这清淡的日子带来的惬意。
  然而,如此清闲的好日子并没有过上几天,孔天引就意外地接到了来自美国的邮包。
  也是在这栋别墅的小花园里,他缓缓地打开了那个邮包,里面竟然是一个白色的包装盒,盒子上面写着的姓名是用汉字和英文同时书写的林禾。孔天引思绪翻腾,一瞬间,他的记忆的闸门一下子就拉开了,数十年前的生活和情感如洪水滔天一样地席卷过来,差点儿让他无法站立。
  说实在的,孔天引没有想到是林禾寄来的礼物,却以为是孔则同。前一段时间,他跟孔则同打了几次电话,却一直都没有接通,心想孔则同大概又去了哪个海岛上度假了呐。
  他有气无力地坐在摇椅上,慢慢地平静自己的心绪,尽量让心脏不要跳得那么快,努力地想着盒子里包装的会是什么礼物。慢慢地平静了心绪以后,他又连续地喝了几口水。
  然后,他在摇椅上坐好了,迫切地打开了洁白色的、精致的包装盒,里面放着的竟然是发黄陈旧的一幅画作,那是四十年前孔天引为林禾亲手所作的《阳光下的白荷花》。
  画面已经有些模糊褪色了,可是画面的小姑娘依然清晰可见——她的身形高挑丰满,她明亮的大眼睛如清澈的高原清泉,她的鹅蛋脸圆润而且白皙。她安静地站在晨曦中的湖边,微微地扬起额头,凝望着远方,像是等待甜美的生活和希望。
  画面的右方是用毛笔小楷书写的那首诗句:你是漂亮的白荷花,安静地开放在清水园,你自由地伸展骄傲的花瓣,水露就染遍了蓝天,鸟儿们在远处轻柔地盘旋,向你致以爱慕的晨安,喜欢你的孩子忧伤起来,悲伤已经让他夜夜不安,那却是对你最深切的想念……
  这个意志顽强的生意人似乎有些崩溃了,瘦弱的大手也似乎无力拿起那幅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