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下楼时，有些意外地发现跑在她前面的那两位还没下来。
  太太已经招呼她先坐了。
  过了没几分钟，那俩人才姗姗来迟，一前一后，一个脸色比一个差。
  倒是走在前面的楚策看到许榕留下吃饭时，脸上扬起了几分真心的笑。
  “咻”得蹿到许榕旁边的位置，拿了碗筷，热情地和许榕搭话，“老师，我妈手艺还不错吧。”
  “嗯！”
  许榕很赞同地点头。
  本来太太做菜就好吃，加上她早饭没吃多少，这会儿饿得肚子直抗议，吃得更香了。
  叶承唯不紧不慢地绕到许榕另一边坐下。
  楚策脸色一拉，“老师，要不咱俩换个位置吧。”
  “嗯？”
  许榕头也没抬，扒拉着米饭。
  “吃个饭也不安生，你站在桌子上吃吧。”太太嗔了句。
  “最近一次考试成绩怎么样？”
  叶承唯关心地看向楚策。
  这会儿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两人有闹掰的痕迹。
  不过楚策没他那么深的道行，剜了他一眼，看在桌上还有其他人的份儿上，不经心地吐出俩字：“还行。”
  “什么叫还行。”楚爸爸是很看重楚策成绩的。
  别的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提到成绩，他耳朵听得比谁都灵光。
  听到自家老爸都发话了，楚策不得不端正态度，一板一眼地汇报了各门分数，顺带还来了几百字考后小结。
  一顿饭就在他的汇报中结束了。
  一点没和许榕搭话的机会。
  不过饭桌上也就他和楚爸爸在讲话，场面一度严肃，叶承唯也没机会和许榕搭话。
  饭后，补课还要继续。
  太太照例送了水果上去，叫他们先休息一会儿。
  把叶承唯也喊了上去，三个差不多年纪的人也有话可讲。
  本来还有兴致剥橙子的楚策，见到叶承唯进了他房间，当即把手中的橙子冲他砸了过去。
  叶承唯一把接住，顺势继续剥了起来。
  “学妹是喜欢吃橙子吗？”
  楚策心里把叶承唯这个心机男骂了八百来回。
  居然想抢他的风头。
  他不甘示弱，重新拿了个橙子剥了起来。因为想剥得比叶承唯快，手上力道没注意好，汁水四溅。
  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橙子味。
  两个剥好的橙子同时出现在许榕跟前，一个完美无缺，一个烂得不成样子。
  “阿策，你那个还好意思给人吃啊。”叶承唯说起风凉话来也不嘴软，丝毫没有顾及兄弟情。
  楚策硬是扯出一抹笑，“你那个橙子都在空中飞过了，不知道碰了多少细菌，这才是不能给人吃的啊。”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许榕瞄了眼两颗截然不同的橙子，淡淡开口：“我不喜欢吃橙子，你们自己吃吧。”
  叶承唯：“……”
  楚策：“……”
  两人挤眉弄眼了好一阵。
  叶承唯：学妹不喜欢吃橙子，你还买橙子！
  楚策：老师她喜欢！之前问的时候，老师亲口说喜欢吃橙子！
  叶承唯：那现在怎么不吃？
  楚策：我怎么知道！
  忽地，楚策笑了，看了眼许榕，又看向叶承唯。
  ——估计是看到你倒胃口吧。
  叶承唯慢条斯理地将橙子分瓣，一个接一个的送进自己嘴里。
  “你怎么不吃啊，阿策。”
  “是不喜欢吗？”
  楚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橙子，汁水都染黄了他的手。
  卖相实在是倒胃口。
  他索性扔了。
  “我要开始上课了。”楚策下逐客令。
  叶承唯也不急，“你怎么不问问许老师有没有休息好呢。”
  “你！”
  他自知自己心机没叶承唯那么重，哼了声，看向许榕，问道：“老师，你——”
  楚策噤了声。
  许榕在低头看手机，微信，在和人聊天，备注“岑寂”的人。
  岑寂。
  他记得。
  之前和许榕聊天的时候，她说她用的是岑寂的沐浴露。
  可笑他那时候还误以为岑寂是什么杂牌。
  原来是个人。
  还是男朋友的身份。
  这个角度，楚策可以把聊天页面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岑寂喊她宝宝。
  问她下午几点回去，说他在家练习烤饼干，还特意在烤好饼干上试着加了一点橙子原汁。
  他说等她回去尝尝他烤的饼干，顺便为他上午的态度赔罪。
  他说，他保证以后都不会乱吃飞醋，也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虽然只有几句很短的记录，可是不难看出岑寂有多喜欢她。
  原来老师是喜欢吃橙子的啊。
  可能只是单单不喜欢他们剥的橙子而已。
  耳畔没由来地想起来上午许榕说的一句话——
  不喜欢又怎么会谈恋爱。
  所以，老师其实是喜欢他的男朋友的是吗？
  楚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今早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吗？
  其实他们很恩爱对吗？
  所以，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
  “嗯？”许榕关上手机，转身看向楚策，“说休息的事吗？”
  她弯唇笑了笑，似乎在期待晚上回去的加了橙子原汁的烤饼干。
  “我随时都可以开始的。”
  楚策蔫了：“……嗯，那就上课吧。”
  “不用再休息休息吗？”叶承唯有些好奇刚楚策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了。
  许榕：“我没问题的。”
  “是阿策呀。”叶承唯看了眼楚策，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
  叶承唯拉着他坐下，关心地问道。
  楚策依旧是低着头，半死不活的样子，“失恋了。”
  话落，他绕开叶承唯起身离开了卧室，“我去拿瓶酒。”
  许榕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怎么失恋得这么突然？”
  “那我可不懂小男生的心理。”叶承唯在她对面坐下，状若不经意地提起：“学妹还是会写咱们文学社的征文的吧。”
  “会啊，如果是我感兴趣的主题。”
  文学社的征文每人每年至少要交一篇，吃了上回的亏之后，许榕可把社团规定给摸清楚了。
  “十月主题是爱，我想学妹应该挺有话写的。”
  许榕摇头，很直白地回绝：“没有，没话写。”
  她对爱这个字眼简直是一窍不通。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情感才能被叫做爱。
  七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就变得异常冷漠，像个没有感情的空壳，每天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唯一说爱她的岑寂，有时候会让她觉得恐怖、窒息。
  她看过很多书上对爱的描写，温馨的，平淡的，伟大的，都是她没感受过的。
  「爱能治愈一切。」
  记不得这句话是在哪里看到了的，但许榕总觉得这句话和她的经历相悖。
  岑寂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爱能毁灭一切。
  叶承唯故作惊讶：“诶？我以为你和岑学长是恋爱的关系呢，还想着谈了恋爱的话，这次的主题征文学妹可不愁写不出来了。”
  “现在确实是的。”
  “……”他脸上笑容一顿，“是因为你爱他？”
  “我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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