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王占君    更新:2021-12-06 19:00
  惆怅的是,自己已不久于人世,这大好河山无缘再多领略。思来想去,感慨万千,很少舞文弄墨的他,竟轻声哼出一首七言诗来:
  皓发苍颜忆当年,
  不堪奴役勇揭杆。
  入死出生历万险,
  身经百战志弥坚。
  搏下江山近半壁,
  尚需中秋月更圆。
  刀鸣马啸待征战,
  嗟叹此身近黄泉。
  语调低沉苍凉,使人听后生发无限伤感。皇太极欲劝慰几句,苦于未有合适的言词。代善几次受到抢白,也不敢乱开口了。
  一阵强劲的山风吹来,努尔哈赤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并不由自主地双手抱住了肩膀,显然这是感受了风寒。
  皇太极委婉劝道:“父汗,船头风势太硬,还是进到舱中去吧!”
  努尔哈赤紧蹙着双眉点了点头。
  皇太极与代善将努尔哈赤扶进船舱,脱下靴子在床上躺好。皇太极一试额头,感到发烫,立即传来随行太医。把脉诊视之后,太医满脸凝重地退出。
  皇太极急问:“怎样,不妨事吧?”
  太医稍作沉吟:“贝勒爷,大汗的光景不是太好,炮伤原本未愈,又突然中风,还当有所准备才是。”
  皇太极又匆匆返回船舱,见父亲已是处于半昏迷状态,口中喃喃自语:“大妃,大妃。”
  皇太极让太医给父亲用过药后,即命马古达上岸,乘马兼程去往沈阳迎大妃来见汗王。
  此后,努尔哈赤的病情一直不稳定,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昏迷。次日下午,画船由太子河入浑河,马古达接大妃赶到,立刻上船与努尔哈赤相见。
  大妃步入船舱,立时与代善的目光相遇。二人都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但又都情不自禁地重又对视。
  努尔哈赤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大妃近前来呼唤:“汗王,妾妃来看您。”
  努尔哈赤毫无反应。
  大妃慌神了,再呼再叫仍不见努尔哈赤应声,她止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汗王,你怎么就狠心抛闪妾妃而去啊!”
  第三部分 熊廷弼经辽第58节 太极即位(1)
  画船中楠木香案上的博山香炉,瑞脑香飘出缕缕沁人心脾的香气。锦帐上垂挂的流苏,因彩舟的轻轻颠荡而缓缓摆动。卧榻板壁上用贝壳镶嵌的巨幅壁画《贵妃出浴图》,在宫灯的映照下分外鲜艳醒目。那图中的杨玉环,胴体莹白,仪态娇慵,顾盼生怜。大妃从未见过如此大胆暴露女人隐秘的画面,由不得多看了几眼。甚至在与自身相比较,若是剥得精光,她未见就比这图中的贵妃差。目光由画面滑下,落到紧靠内壁的一只描金木箱上。这是汗王存放贵重物品用的,几乎时刻不离身边。接着,她又看到了那把铜钥匙就系在努尔哈赤腰间。一个念头在心上腾起。汗王业已仙逝,趁此舱内无人,何不打开这描金箱,看看里面都是何珍宝,自己先下手为强。再审视一下已死的汗王,神态安然毫无异样。她放心地伸手去解那把铜钥匙。
  舱外响起匆匆但又是轻微的脚步声,大妃吓得赶紧将手缩回。众人知她来与汗王相见,全都自觉回避了。是谁这样不识进退,竟敢前来打扰呢?她做好了哭的准备,一待有人入内,就开始放声大哭。
  舱门边悄悄地探出半边脸,大妃一眼认出是代善,不禁喜出望外地骂道:“该死的,鬼鬼祟祟的却是你,还不快滚进来!”
  “嘘……”代善用手一指努尔哈赤,示意她轻声。
  “咳!看把你吓的。”大妃走过去,揪耳朵将代善薅进来,“这胆比兔子还小,可色胆比天还大。”
  “你胡说些什么呀!”代善不住往床上张望。
  “行了,你放心吧,大汗他已驾崩了。”大妃拉住代善的手不放。
  “当真!”代善实难相信,“这大活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这谁敢乱嚼舌头,我一进船舱,汗王他就咽气了。”大妃说着又不免伤感地滴下泪来。
  “别再假惺惺了,你怕是早就巴不得了。”
  “要说是你这样想,还是合乎情理的。”大妃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了,“大贝勒,你继位后可不能丧良心把我弃如敝屣啊。”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代善猛地想起,“什么继位,父汗他也未指定由我继承汗位呀!”
  “这怎么办?”大妃一时也有些犯傻。
  “好,有了。”代善将大妃的手握得更紧,“我们若欲如愿,就要看你了。”
  “我?”大妃有些懵懂。
  “父汗未有遗诏,就可以做文章。”代善告知,“父汗去世前只有你在场,你就说父汗遗言,命我继位。”
  “别人不信怎办?”
  “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无他人在场,你的话就是父汗旨意。”代善充满信心。
  舱门边又探出半个面孔,这是努尔哈赤的小妃代因扎。汗王的生死也关系到她的前途与命运,所以她也来探听消息。意欲趁汗王明白,拿出女人撒娇的看家本领,讨些封赏,也好为日后的生计。当她看见大妃与大贝勒缠绵时,一下缩回脸来,就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蹑手蹑脚地退开,犹自心跳不止。
  皇太极来至近前,见代因扎神色有异,禁不住盘问:“你一人在此做甚,为何如此慌张?”
  “四贝勒,我,我,”代因扎不知该怎样回答,未免语无伦次,“我是来看望汗王。”
  “既是探视汗王,为何在这里因循不前。”皇太极声调严厉起来,“你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四贝勒明鉴,不是我的过失。”代因扎情急之下,只得实说了,“是大妃与大贝勒在里面……”她又无法说下去了。
  皇太极盯住不放:“他二人在做甚?”
  “他们……”
  “说!”
  “他们拉着手儿在亲热。”
  “竟有这等事!”皇太极双眉拧成了疙瘩。
  “四贝勒,没我的事我就告退了。”
  “慢,”皇太极已然有了主意,“你要将这目睹情景,禀报汗王知晓。”
  “我……谨遵四贝勒之命。”
  “去吧。”皇太极令她入内。
  代因扎移动着沉重的脚步,思忖着走进船舱。她在考虑,当着代善、大妃的面,如何向汗王明言。
  代善见代因扎进来,急忙与大妃分开,并用目光示意。
  大妃愣怔片刻方领会意图,以手掩面哭嚎起来:“我的大汗哪,你怎么就忍心抛闪妾妃而去啊!”
  代因扎大吃一惊:“怎么,大汗他,他……”代因扎不敢将汗王驾崩这话说出口。代善接过话来,故意哽咽:“大汗他仙逝了。”
  舱外的皇太极闻哭声急步奔入:“为何这般痛哭失声?”
  大妃见皇太极到来,愈发捶胸顿足,做出万分悲伤的样子。
  代善则是泪含双眶:“咳,父汗他已不幸乘鹤归天。”
  皇太极感到太突然了,他一下子扑到榻前:“父汗,您怎会一句话不留就这样去了?”
  大妃想起代善的叮咛,立时止住了哭声:“四贝勒,大汗临终前有遗嘱,命大贝勒继承汗位。”
  “会有这种事?”皇太极站起身,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教诲,不由得声如雷霆般地怒吼起来,“这不可能,这决不可能!”
  “大汗就是这样说的,大贝勒继位乃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大妃当然要坚持。
  “父汗决不会传位于大贝勒,”皇太极像是分析也像是说给众人听,“父汗平素从不曾露过这样的意图,倒是私下里多次对我表露心迹,要我和睦兄弟,建树威望,明明是让我继位。”
  “父汗对你说的话,何人能作证?”代善反驳道。
  “汗位传你又有何人可为证明?”
  “是我亲耳听见。”大妃与代善联手反击。
  “你!”皇太极冷笑一声,“你的话不作数。”
  “为何?”
  “因为你二人,”皇太极用手一指代善与大妃,“关系不正常。”
  “你,你敢血口喷人!”代善脸上变色,且声音不够强硬。
  大妃也有几分慌乱,她没想到皇太极会这样直言不讳,也不能不加反驳:“皇太极,你如此信口雌黄,有何凭证?”
  皇太极一双鹰隼般的目光射向代因扎:“她就是亲眼目睹之人。”
  代因扎有些畏惧:“我,我……”
  皇太极目光更为严厉:“还不将适才所见从实讲来!”
  代因扎不敢不指实了:“方才我在舱门口目睹,大妃与大贝勒二人双手紧握靠在一起,窃窃私语,样子亲热。”
  “你,你满口胡言!”代善奔过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皇太极伸臂拦住去路:“大贝勒心虚了不成?”
  代善对皇太极举起了拳头:“你!”
  “要动武吗?”皇太极以拳相向,“我奉陪。”
  “皇太极,我劝你放聪明些,退出这是非漩涡。”
  “大贝勒,不要打错了如意算盘!”
  二人怒目相对,谁也不肯后退,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大妃与代因扎不知如何是好,都战栗地观望。
  床榻上的努尔哈赤,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咳!”
  “啊,父汗!”皇太极扑到榻前。
  大妃更是惊魂不定:“大汗,他,他还没死?”
  “你!”代善狠狠瞪她一眼,“你纯粹是只糊涂虫。”
  代因扎奔至榻边:“大汗,妾妃看您来了。”
  大妃也想起了把式,三步两步趴到努尔哈赤床头:“大汗,妾妃奉诏兼程前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