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作者:弃智    更新:2021-12-04 09:24
  叶扬天报以一声长啸。
  这啸声撼天震地,浑浊沉滞,仿佛把他一心的烦躁都叫了出来一般,还夹杂着几分戾气。
  便随着这一声啸,趵突泉泉水感应叶扬天心中一片凄凉暴虐,清冽的泉水开了锅似地蒸腾不已,三个泉眼竟同时炸裂!三股水化成三条狰狞的白龙。冲天而起!
  白龙于高空之上各自纠葛相斗,似三国交锋,张牙舞爪,凶态毕露。
  泉池四周有石栏,石栏碎。
  还有几处亭台。早被白龙一冲,变成断壁残垣。
  叶扬天身形跃起,就在三条白龙头顶傲然而立,长啸不已。
  “菩萨说得不错……”净妙却似早知道事态会演变如此,眉头虽然皱紧了,口中却念念有词,一声声“南无观世音菩萨”洒了出来。
  净妙变了。
  她在白龙争斗的范围之外。望定空中的叶扬天,身形渐渐地变化,淡月色的僧衣变作锦城裙,罩素罗袍,胸前吊珠翠璎珞,腰缠金色绣带轻飘;相貌也改了,头顶生发,梳叠云盘龙髻,眉弯如月,眼似双星。宝相庄严。
  这法身迎风而涨,直到四五人高。
  叶扬天啸声骤歇,抬眼望去----便呆了。
  净妙地这副模样但凡是个中国人见了,当时就能认得出来。
  岂不就是南海普陀洛伽山上、紫竹林中、潮音洞里的那位?
  那位万称万应。千圣千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灵感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法相既显,朱唇微启。向着叶扬天说道,“叶扬天,你心中多事,我度你甘露一点,杨柳一片,断你无明烦恼。”
  语毕,观音轻轻抬手,一片青光彻地,把叶扬天笼罩其中。在青光之中,隐约有极细小的一片柳叶落下,正落到了叶扬天的额头。
  骤然,叶扬天心头烦躁尽去,灵台一片清明,像是从心头倒下一盆清水,世界在他眼中清晰起来,一瞬之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之中闪过,看是看不仔细,但却若有所悟。
  “叶扬天,且记今日缘法。”观音又一语,法身便淡了,然后逐渐隐去,又露出净妙的形貌来。
  还是那个净妙师太,相貌秀美,一件淡月色僧衣罩身----趵突泉三个泉眼化成的白龙不见了,水势渐缓。
  只是迸裂地石栏并没复原,倾颓的各处亭台,还有塌倒的“趵突茶馆”也还是那一片废墟----被叶扬天极力称赞的那副对联斜插在废墟一角,只露出一个“云”字。
  叶扬天呆立四顾,还没闹明白刚才究竟是亲眼看见了什么奇迹,或者只平白作了一场大梦。
  旁边的净妙神情萎靡,摇摇欲坠,她仗一片柳叶,借观世音菩萨法身到此,真元耗损极大,如今柳叶已经度到叶扬天地心头,她便连站也站不稳了。
  叶扬天很自然地迎了上去,扶住净妙,轻轻落到地上。
  “娘咧……”他摸着脑袋,怔怔地问自己,“那叶子……是那瓶子里头的?”
  “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观世音菩萨手里常年捧着一个瓶子,瓶子里常年插着一根柳枝----当年孙大圣保着唐和尚去西天取经,从观音那儿拿到的福利就是柳枝上的三片杨柳叶。
  史称:三根“救命毫毛”。
  想到这里,叶扬天真有些受宠若惊。
  “叶子呢?”他先摸后脑勺,再提心吊胆地摸额头,接着浑身都摸了个遍,却找不着,不由得急了。
  “叶子呢?我叶子呢?”叶扬天突然失笑,“咳,我不就是叫叶子?这算嘛?骑马找马?”
  第十一集
  第六十三章 这年头,家宴上莫谈国事。(中)
  “叶、叶施主……”净妙气喘吁吁地强撑着说,“菩萨许一片杨柳在你心头,菩提心,杨柳叶,这是叶施主与、与我佛门的缘法……”
  “啊,多谢,多谢。”叶扬天知道自己得了净妙天大的好处,赶紧道谢----这会儿他果然是心头清明了,反应极快。
  “叶施主不必来谢贫尼,这是叶施主自己的缘法,贫尼恰逢其会,奉的也是菩萨的法旨。”一边说着,净妙摊开手心,红红白白的手掌之中空无一物。
  “叶施主请看。”
  叶扬天点点头,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言自语,“心火已灭了啊……”
  再一转头,叶扬天又苦笑起来,“我这算是造孽了----我一个JN人,倒把趵突泉给毁了一大半?算了……我还是赶紧搬家,要被骂死了……”
  “叶施主不必担心……”净妙微笑,“天下第一泉经此一事,得了菩萨甘露蒸腾滋润,从此只会更加实至名归,无论雨旱,再不会干涸。”
  “啊,这倒是好事儿……”叶扬天又扶了喘着粗气的净妙一把,“我说你还能走不能走?赶紧走……我看电视台该来了……”
  “南无观世音菩萨……”一泉水。
  回到解放桥祖父的家里,叶扬天安顿好净妙的住处----受了人家那么大的好处,他实在没法子再板起脸来把净妙赶走----一头钻进自己的卧室,闭门苦思起来。
  现下的情形,不领佛门的情也领了,尽管叶扬天不怎么晓得那片杨柳叶到底跑到了哪里去,有什么具体用处,但据说同样的东西连那个号称“齐天”的猴王的命都救过几回,总归是很厉害就对了。
  于是叶扬天有点儿发懵。
  这一次不是因为他心火太盛。是心火全都灭了,反倒在佛道之间难为取舍。
  净妙累得够呛,没对叶扬天再提任何要求,好像她只是过来给叶扬天好处,完全不求回报---叶扬天很明白,天底下没有什么好处是白拿地,早晚还得有一出麻烦应在自己头上。
  这想不通,叶扬天索性就不想了。他开始盘算过几天怎么去应对那位大人物的事情。
  至于在趵突泉弄的那一遭乱子,叶扬天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一回来就给韩雨打了招呼,看韩雨的意思似乎把乱子当成了东风,安排在了道门社会化工程的一环里头去。
  叶扬天不去操心韩雨怎么给人解释,他觉得反正观世音菩萨都出来了,这玩意儿彻底就没法解释。那便由得九处对外胡说去吧,“小智说事”也该播一次新内容了。
  经一事,长一智,叶扬天养成了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豪迈情怀。
  他睡觉了,决定养足精神。明天好去找姜潇潇。
  时间还是过得挺快的,转眼就是半个月,叶扬天的生活基本走上了正常渠道。
  一个和以往截然不同地轨道。
  他老老实实地向学校请了长假----按照事局的发展趋势,叶扬天不认为自己在短期内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可能;然后他又老老实实地在梁恕的云山大酒店开了个房间,每天上午都过去,跟韩无熠或者韩雨商量道门社会化工程的细节,并看着相关事宜逐步展开----除开“小智说事”之外。央视、还有各个地方电视台也有新的几个栏目开始了紧张的录制工作,网络上地言论被彻底监控了:为此叶扬天还特地去观察了一番“信息高速公路上的盾牌工程”的操作流程,让他很是感慨;下午的时间,叶扬天会放松自己,读些闲书,跟天涵子、华九、净妙等人摆摆龙门阵,也会关注一下家里的生意,学点儿有关地东西,算是尽些孝心。
  黄昏是叶扬天最为喜爱的时候:他去接姜潇潇放学。
  像所有沉溺于爱河的年轻人一样,两人共进晚餐。然后出去“压马路”,找个幽静的地方说说情话,亲热一番----然后叶扬天就会再挨几下“温柔的小掐”,乐在其中。
  深夜。不需要睡眠的叶扬天偶尔会学道士打坐。但更多地是跑到没人的华山上去,思考某些问题。并创出来一些新型地法术----他避开了道门和公安九处,只和牛包子切磋。
  有时,叶扬天很好心地去指导一下公安九处的工作人员,演示一下他所掌握的法术----比如“火球术”,又或者是“曙光女神之宽恕”什么的;这时候天涵子、华九等人也必定会跟在旁边。
  叶扬天相信自己的法术给了所有人以极大的启发,其重点就在于“活学活用”四个字,再就是要打破樊篱,勇于创新。
  这就是叶扬天的新生活,可他逐渐发现自己未必会喜欢。
  “神仙就这么无趣吗?”最近,叶扬天苦思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并不是在发牢骚,只不过是在想今后的路。
  在这种思考中,叶扬天开始理解天庭的改革开放:一成不变是很让人挠头地事情,一成不变的时间越长,就越值得挠头。
  但最重要的一点,叶扬天知道自己没有再迷惘了,他在等待着,要做一些事情;只是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吕洞宾的好心提点,还是因为那不知何处去了地一片柳叶。
  又过了几天,10月份了,国庆节后,叶扬天等到了韩无熠地消息。
  他要去见那位想要见他的人,那位……领导同志。
  兹事体大,叶扬天并不着急,可他并没有料到韩无熠说到地那个人想要见他居然是以“家宴”的形式。
  他只有挠着头去和姜潇潇商量。
  这是10月10日,刚刚入夜,月挂枝头。
  JN市环城公园碧树掩映的一张长长石凳上。
  “潇潇,跟我去见个人好吗?”叶扬天双臂环抱。伊人在怀。
  “嗯?”伊人的鼻音很好听。
  “说是什么家宴,我觉得咱们还是该给他个面子。”现在叶扬天说话不怕风大会闪了舌头,提到地位再高的人物语气也不会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