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周德钧    更新:2021-12-03 09:42
  今贵家子弟郎君,因此荡游。”
  又据同书卷二十之《妓乐》载:
  “街市有乐人三五之队,擎一二女童舞旋,唱小词,专沿街赶趁。元夕放灯,三春园馆赏玩,及游湖看潮之时,或于酒楼,或花衢柳卷妓馆祗应,但犒钱亦不多,谓之荒鼓板。”(转引自曲彦斌《乞丐史》第157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
  宋代商品经济发达,城市生活因而日益大众化、多样化,市井间各种曲艺说唱大盛,而乞丐——主要是“响丐”则无疑是其中的主力军。各种市井间习见的说唱曲艺,如“莲花落”、“数来宝”、“花鼓”等等始成为乞丐的专业艺术门类。
  据有的学者研究,“莲花落”至迟于宋代即已出现。“莲花落”本为“莲花乐”,“乐”与“落”一声之转。佛家语录《续传灯录》第二十三《俞道婆》载:“一日,闻丐者唱《莲花乐》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因得到洞庭湖。’忽大悟。”又宋释晓莹《罗湖野录》卷二载:“金陵有俞道婆者,……一日闻丐者唱《莲花乐》于市。”可知宋代确有乞丐以演唱“莲花落”行乞了。由于乞丐到处流动,“莲花落”这种说唱形式也就随之广为流传,南、北之丐都习于此道。它一般由两人搭档,身上各穿花衣,面敷脂粉,头戴花帽,手持一支竹竿,竿上多孔,各孔中贯穿着几枚制钱,竹竿两端缀以彩带。表演时十分熟练地将竹竿依次击打周身关节,配以各种步法,并相伴演唱,若无花衣脂粉,常服亦可。所唱均为通俗小曲,或者根据街市乞讨的具体场景临时编词,词多由三言七言所组成,合辙压韵,琅琅上口。“莲花落”因流传极广,由是形成各地区不同的亚种。如流行云南的“姚安莲花落”、“江西莲花落”、“长沙快板”等等就是其不同的亚种。(曲彦斌:《乞丐史》第159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
  “数来宝”也是乞丐说唱乞讨中最常见的手段之一。它一般由4人组成,其中一人手拿两块牛骨,称为“蛤拉巴”,此人为该组总负责人,调遣一切行动。第二位和第三位是打竹板的,分立左右两边,第四位是耍金钱板的,站立于两位打竹板的中间,而领头打“蛤拉巴”的则站居中央。这是他们唱“数来宝”的基本队形,在具体演唱中还有队形的变化,如一字形、扇形、对称形等等。有时乞丐们在演唱时还配以简单的装束,手舞足蹈,景象煞是好看。他们在各地有多种不同称呼,如“打哈拉巴的”、“说华相的”、“吃竹林的”、“打沙拉鸡的”等等,大抵都是以唱“数来宝”为主要乞讨手段。“数来宝”的唱词格式大体如同“莲花落”,但上下文转韵合辙略有不同。
  打鼓行乞也是乞丐街头演艺的主要艺术形式,其中有湖北地区的“三棒鼓”、安徽“凤阳花鼓”、江西瑞昌、九江、武宁等地的“龙船鼓”。据《清稗类钞乞丐类》载:
  “沪有湖北之丐,皆妇孺也。无壮男子。辄集三五人,游于市,手持乐器为锣,为鼓,为九连环,背负之囊藏刀叉杂物。一人口唱江淮小曲。如《十八摸》、《十杯酒》、《十送郎》之类,手抛刀叉,一人击鼓而以锣节之。其来也,始于光、宣间,至宣统辛亥而遂多。三班鼓者,亦行乞之具。其演法,用三人,一人陈鼓击之,鼓有竹架,活之,可翕张,一人槌小鼓,一人歌,金者,锣者节而和之。其词亦多鄙,其人之语言率鄂者。”说的是湖北乞丐以表演三棒鼓(即文中所说三班鼓)行乞,明田艺蘅《留青日札》说:“吴越间妇女是三棒上下击鼓,谓之三棒鼓,江北凤阳男子尤善,即唐三杖鼓也。”这种曲艺表演艺术在表演时轮番抛动三根嵌有铜钱的棒子击鼓,边击边唱,因以得名,流行于湖北、湖南一带。
  流行于江西一带的“龙船鼓”原系端阳节时湖滨地区竟舟的娱乐游戏节目,以击锣鼓伴奏说唱,在清乾隆时已非常流行,后来渐成当地乞丐流行行乞的一种乞讨方法。
  另外,还有“连宵”、“金钱板”、“荷叶”、“车灯”之类。
  连宵。北方称为“霸王鞭”,四川又叫做“绺连绺”或“柳连柳”。它与莲花落颇近似,后来发展成一种单独的曲艺品种。它是一边用敲打节奏的乐器伴奏,一边唱词。连宵与莲花落的不同,一是伴奏的乐器不同,二是演唱的节奏不同。连宵通常用一截两三尺长的竹杖,中间镂空,穿上铜钱,两头扎上红红绿绿的布条做成,连宵的音乐性更强,还伴有一些舞蹈动作。随着节拍,说唱者的手心、手肘、肩头、脚的内弓和外侧,脚跟相应舞动,同时挥手、耸肩、踏步、腾跳,看上去动感很强。另外,连宵的唱词是固定的四句连环,有主词与副歌相间,主词随景而唱,副歌则固定不变。
  金钱板、荷叶。这是四川乞丐特有的说唱曲艺,所唱大抵川剧小调。
  花鼓、车灯。也是一种曲艺品种,此种说唱多为女丐,中间穿插表演一些特技。如花鼓的甩鼓捶和抛刀,即在不中断演唱和打敲锣鼓的过程中把鼓捶一甩一接,一根、二根甚至三根。穿花、高抛更精彩,除了在前面甩还能抬脚从脚下甩,[奇Qisuu.com书]甚至挽“背花”从背后抛起来。
  一 寓雅于俗的街头演艺(3)
  乞丐的说唱曲艺表演以简陋、朴绌、庸俗为特点。它是乞丐社会身份和文化特征的生动体现。譬如,他们用以表演伴奏的“响器”极其简陋,大多是日常生活器物稍加改装而成的,两块牛骨上系以铃铛便成了响丐手中最常见的伴奏乐器,乞丐们呼之曰“哈拉叭”,有的地方则称为“香骨板”。也有用猪骨作成,名曰“哈拉巴”。他如“呱嗒板”,系由两块竹片组成,还有碗、筷子、盘子、瓷瓮、瓦碴,甚至烟袋杆、高粱杆也都成为他们手中的响器。伴奏乐器是如此简陋,服饰装束也是如此。他们没有华彩的服装、艳丽的装扮,表演时依旧是一个个蓬首垢面的形容,依旧是一身褴褛的衣衫。舞台观众更无从说起,街头巷尾就是他们的舞台,市井人家、坊肆铺店就是他们的观众。虽然如此,他们的演艺却是形象生动,有的甚至是精采纷呈的。例如,“数来宝”在乞丐的长期演艺活动中不断丰富完善,发展成一门专业化相当高的说唱艺术。尤其是其中打竹板,堪称一绝。现在人们已很少见到打竹板和金钱板演奏。打竹板是右手手持两块大笔直板,打基本节奏:左手持六块小竹板(又叫碎嘴子),专打花点,打金钱板。是左手持一长一短的笔直条板,板条上竖着串成上三下三的一对铁皮钱:右手持一根两边带锯齿的小竹尺,边敲边划,牛骨、竹板和金钱板配合,敲打起来颇为好听,有板有眼,节奏轻快,音色变化和协,是一组传统的民族打击乐队的精彩演奏。如果是红白喜事赶堂会,在演唱之前先打一通,不但在节奏的打法上有轻重快慢,而且还带“撒手活”的杂技性表演。如笔直板对打,竹板飞空,以及“张飞骗马”、“苏秦背剑”、“手摇风车”等样。打金钱板的,手中的小竹尺也带“撒手活”,边敲边划边在空中上下飞舞而且越打越快,紧凑热烈,打得人们心花怒放,喜笑颜开,非让你鼓掌来叫好不收场。
  乞丐的街头曲艺表演具有十分明显的文化传媒性和民俗表演性,这一点集中反映在乞丐街头演艺对时间和空间的精挑选上。乞丐的演出专挑民间庆吊之时,例如结婚、殡葬、寿诞、开业、拜神、祈雨等等,或者是传统的岁时节令,如年关、春节、元宵夜、端午节、中秋节等等。但凡这种时节,乞丐们往来穿梭于市井之中,吹拉弹唱、打鼓击盘、装神扮鬼,均可大展其能,畅行无阻。
  乞丐的街头演艺活动形式简陋,内容却异常丰富,举凡传说、信仰、风俗、惯例、百业行情、市井众相、人生悲欢等等无不涉及,所有这些都以通俗朴绌的形式向观众道出,其中,尤以对工商各业的掌故与特征最为谙熟,如此说唱起来,无不生动贴切。如乞丐们来到杂货铺前,便这样唱道:正行走,抬头看,眼前就是杂货店。
  杂货店,杂货行,走过苏州漂过洋。
  海参海带出海外,陈州出的黄花菜。
  黄花菜,不用刀,做着离不了花胡椒。
  小小胡椒圆又圆,漂洋过海到河南。
  小小花椒麻又麻,出在东北山旮旯。
  不是胡椒卖的贵,走一道关口报一道税。
  不错不错真不错,掌柜的报税我见过。
  长的香,短的炮,不长不短是黄表。
  大红袍,小红袍,初一十五它先到。
  大火鞭,小火鞭,逢年过节它占先。
  黑粮香,白糖甜,谁要买糖来找咱。
  东街大嫂有了喜,来买咱的江大米,生意好,生意旺,光卖现钱不赊帐。
  生意好,样样全,掌柜不在乎那几个钱。
  赏了钱,我道谢,再到下边把盘缠借。
  “莲花落”、“数来宝”等乞丐说唱艺术一般说来都是极通俗的,形式也极简单,并有一定规。
  下面一段是典型的“莲花落”的唱词:挨过打,受过骂,好歹学会江湖话;江湖话,江湖口,走遍天下交朋友;说朋友,道朋友,秦琼当过马快手;秦琼当过马手快,好汉出在瓦岗寨;瓦岗寨,大有名,有个八弟叫罗成……
  这是一个开场白,接下去则根据眼前具体景物而随机变化。如“走一步,又一步,不觉来到某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