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从破洞中汹涌而入，船身向一侧倾斜，开始缓缓下沉。在刚才袭击中幸存的船员们纷纷放下小艇准备逃生，不过大部分小艇都被刚才的冰刃打得粉碎，剩下的也被吞没在船只沉没时形成的巨大漩涡里。
  “报告损失!”雷顿将军刚刚挥剑击飞了一块扑面而来的冰锥，双手虎口在巨大冲力作用下爆开，现在鲜血正顺着他手中的剑滑落到甲板上，他却好像一无所觉。
  长官英勇无比的表现极大地激励了士兵的士气，让他们迅速地从对强大而且未知的敌人的恐惧中镇定下来。很快报告出来了：“旗舰‘疾风号’没有受到正面冲击，船体基本完好；‘寅风号’和‘刑风号’受到轻度损伤，正在抢修；‘姿风号’被七颗冰弹击中，其中两颗落在吃水线以下，将在三十分钟内沉没，其他船正在营救‘姿风号’的船员。”
  “阿尔克罗人的情况如何?”
  “全灭!”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回答的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不用太精确的观察，水球旁那些漂荡的木板就说明了阿尔克罗舰队的命运。
  雷顿用平静的语调让自己和其他人镇定下来：“维拉的船呢?”
  “被那个怪物挡住了，我们看不到她的船!”
  雷顿皱起眉头思考着，不到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命令道：“其他船原地待命，旗舰左满舵，转到那个怪物后面去!”然后回身扫视一圈，沉声道：“如果有谁怕死的话，我给他一分钟坐救生艇离开。”
  没有回答，所有人都是同样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
  “好，这才是里达斯的士兵!开船!”
  众人轰然应诺。风帆升起，旗舰开始加速。按照雷顿将军的命令，他们走的是一个弧形，尽量保持和“水球”的距离。从刚才的攻击中得到的经验表明，距离水球越近，冰锥的密度和力量越强，当然也就越危险。
  维拉的船当时离水球的距离更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样安慰自己之后，雷顿走到青羽身边。
  这个浑身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女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上那颗巨大的水球，自从那一轮冰刃攻击过后，水球便好像睡着了般一动不动，只是在海面上随着波涛轻轻上下起伏，闪耀着绚丽夺目的光芒。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听到雷顿将军的问话，青羽没有回头，答道：“你听说过精灵吗?”
  “精灵?那是什么?”英耐联盟的魔法文明并不发达，而且雷顿将军从小接受的就是战斗训练和战术课程的学习，对魔法几乎是一窍不通。
  “它们是和这个世界一起诞生的最纯粹的魔法元素，拥有自己的意志和强大的力量。”
  “类似鬼魂?”雷顿将军尽力去理解她的话，“这个……呃，精灵，和眼前的怪物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青羽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向水面上的大球，“那就是一个精灵!”
  与此同时，在水球的另一边，客船的甲板上。
  “你说那是个精灵?” 巴特恩问海格尔。
  “嗯，它给人的感觉很像。”海格尔的语气有些犹豫，“不过我也不能肯定……”水精灵的感觉和他熟悉的火精灵完全不同，所以他也不清楚。
  “真漂亮……”巴特恩由衷地赞叹道。欧玛在他身边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维拉的声音传来：“可是也很危险。”
  “维拉姐姐!”巴特恩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海格尔问道：“船的情况怎样了?”
  “主桅杆被打断了，船长和他的人正在抢修。船桨在刚才断掉了一半，也没法用了。”维拉无奈地摊开手，“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
  “哦，”巴特恩似乎很兴奋，“我去帮忙!”
  “你去了能做什么?”维拉阻止了他，一副大姐姐的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去给别人添麻烦了。”巴特恩虽然有点儿失望，但还是听话地停下脚步。
  海格尔心想，如果你见过这小子的另一面肯定不会就这么说了，岔开话题道：“莎琳娜小姐呢?”这位“屠龙者”的女儿没有和维拉在一起，倒挺少见——主要是因为维拉总是跟在莎琳娜身边。
  “莎琳娜姐姐说身体有些不舒服，回船舱休息去了。”维拉没看到埃斯汀的影子，不过那个家伙是死是活她也不关心。
  巴特恩忽然道：“船在动!”
  维拉奇道：“我怎么没发现?”
  “真的!船开始动了!”
  这时维拉也注意到了，脚下的甲板上有轻微的力道传来，这说明船确实是在加速。难道已经修好了?但她马上就否定了自己，因为桅杆还是斜斜地靠在船桥上，而且——他们的船正在开向那个大水球!
  速度渐渐加快，很快，就连正在修船的水手也发觉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冲到船舷边惊恐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够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突然有人喊出来：“看啊!那个怪物正在变大!”
  没错!不是因为逐渐靠近而产生的错觉，而是那个水球真的正在变得越来越巨大!很明显，它正在把周围的海水变成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造成向它身边运动的海流，把客船拉过去。
  惊惶失措的水手们放下残缺不全的船桨，拼命向相反的方向划动，不过他们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
  很快，客船就被笼罩在水球瑰丽的光芒里，船上的一切都被映成七彩的颜色。虽然是难得一见的奇异景象，这会儿却没有人去欣赏，大家都在向神祈祷自己最珍贵的小命不要夭折在这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手里。
  忽然有个水手发出一声惊叫，伸手指向水球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是、是、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变化莫测的七彩光芒，大家看到在晶莹闪耀的水球中“漂浮”着无数人的身体，随着水球里的波浪上下晃动，情景说不出的诡异。
  “是那些阿尔克罗人!”
  “不、不!我不要变成那样!”有人被这景象刺激得几乎精神失常，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喃喃自语。
  终于，船头碰到了水球的外壁，不过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透壁而入，而是好像碰到了一层柔软的外壳，略一凹陷之后立刻恢复原状，轻轻将客船弹开。经过几次轻微的碰撞，船头靠在水球的外壁上，停了下来。
  海水缓缓流入水球下方，在水球周围冲起一圈细碎的波浪花边。
  虽然恐惧，但水手们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涌到船头，靠近去观察决定他们命运的那个“怪物”。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在水壁内缓缓漂过。他穿的是阿尔克罗海军的制服，看来就是刚才被冰弹击中后落水的不幸船员。在他脸上还留着临死时惊恐扭曲的面容，张大的嘴好像还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
  想到这可能就是自己将来的命运，水手们个个面如死灰，士气低落之极。
  越来越多的尸体向这里聚拢过来，各种各样的死状好像是在开“死亡博览会”。即使最勇敢的水手也不敢继续待在船头，纷纷转身逃开。
  好像是受到水手动作的刺激，水球里的尸体突然开始活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水壁，跳到船头的甲板上!他们的动作缓慢而且僵硬，似乎关节不能正常地活动。不过最重要的是，凸出的双眼和伸长到嘴外的舌头说明，他们早已经死了!
  水鬼!这是溺死的人转变成的亡灵，不过因为保留了生前的肉体，似乎应该被称作“水僵尸”更合适一些。这种被强大魔法驱使的不死生物充满了对生命的憎恨，而被他们杀死的所有生物都会加入水鬼的行列!只有神圣魔法能够净化这些怪物，或者把他们的身体破坏掉也能“杀死”他们。
  船长大吼一声：“拿起剑，为自己的生命而战!”他的命令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对生存的渴望激发了水手们被死亡恐惧压制已久的勇气。拔出腰间佩剑的同时，水手们纷纷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如果我死了，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要加入这些不死生物的行列!
  “呕噢——”随着水鬼低沉的嘶吼，战斗终于开始了!
  第 九 章 龙翔于海
  虽然动作缓慢，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水鬼所拥有的战斗力却远远超出了水手们的估计——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坚硬的冰层上，很难造成有效的杀伤效果，而从伤口里流出的灰绿色黏液却能够将刀锋剑刃腐蚀，变成一根根无用的烧火棍。幸好要避开它们的爪抓牙咬也不太难，因为这些东西实在称不上灵活。
  巴特恩想到船头去加入战斗，却被维拉一把抓住。
  “我要去帮忙!”巴特恩挣扎着。
  “你能帮什么忙?”维拉紧拉着巴特恩不放，回头问海格尔：“妖精，你的魔法对这些怪物管用吗?”
  海格尔轻轻点点头，双手在胸前交叉，嘴里低声念诵着什么，从又尖又高的音调和简短急促的音节来判断，应该是妖精族特有的咒语。海格尔的神情很专注，似乎这个魔法对他来说相当困难。
  随着咒语的念诵，海格尔身体的表面燃起一层青白色的火焰，仿佛一件不停跳动着的盔甲。他将双手平伸向前方，掌心相对，身上的火焰顺着手臂向手掌集中，在两手之间形成一个火球，逐渐由小到大，最后变成人头大小。
  “嗨!”随着海格尔的一声大吼，火球脱手而出，呼啸着向船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