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王建 乔良 李晓宁 王湘惠    更新:2021-12-03 04:44
  欧洲现在的经济政治制度是以欧元圈经济发展为目标的秩序体系,已经突破了国家框架,走得比美国更远。
  新概念:币缘(2)
  美欧的这些改变,预示着与币缘经济发展同步,币缘政治将逐步取代地缘政治。我们现在只是看到币缘正在形成的趋势,照这样发展下去,整个社会原有秩序的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
  地缘是在实物经济基础上形成的一个概念集,人们生产、生活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地,土地或地域,有些概念像主权,也可说是从地缘基础上派生出来的,主权总要一定地域内行
  使。现在来看,由于出现了一个非实物经济的大生存形态,就是虚拟经济形态,人们生产、生活可以脱离土地,脱离地理的概念,这样一来从地缘派生出来的许多概念都将被改变,主权将不再主要是对一定地域的治理和管辖,国家关系也不是原来的状态,比如中日关系,如果放在地缘时代,还会更多从资源、航路考虑,彼此都有戒心,这是生存空间的体现,可我们现在可以肯定的说,中日不可能再战。为什么呢?就是一个货币圈内部利益的一致性使中日不应该再兵戎相见。这个当然是一个推论。但它至少是比那个民主国家不打仗更立得住,因为民主国家不打仗,它仅仅是一种意识形态选择,还不是利益的选择。
  乔良: 现在即使这样也很难说,即使将来土耳其加入欧盟,参与欧元,也难保它和希腊不打仗,这里边有一个根本利益问题,这个矛盾很复杂,有时候不能拿一个程式替代另一种程式。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希土问题就可能是一只黑天鹅。
  王建:通过湘穗前面说的,我理解了他的意思。我同意币缘这个概念,它的确可以和地缘概念相对照,成为一个新的国际政治概念。但是“币缘”首先不是“币缘圈”的概念,应该更广泛。
  由于币缘,既可以产生对立,也可以产生联盟,既可以是币缘经济,也可以是币缘政治、币缘军事、币缘外交,因为是货币的原因,决定了一个国家群体为什么要结盟,为什么要与另一个国家群体相对抗。你看过去用地缘这个概念可以分析清楚许多事情,比如美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美国本土远离欧洲这个力量中心,可以不参与欧洲各大国在欧洲大陆的争霸战争,俄罗斯虽然落后,却有实力与欧洲诸列强争霸,是因为它也是远离欧洲中心的国家。法国18、19世纪在欧洲争霸却几起几伏,而且始终在发展陆军和海军上面摇摆不定,是因为它既是大陆国家,要与西班牙、德意志联邦和哈布斯堡王朝等争霸,又受到海洋国家英国的夹击,但是过去说地缘,并不是说世界列强是因地而结缘,而是说大国的联盟与对抗,是因地理位置而起缘。币缘则是要解释许多现代国际经济、政治、军事与外交发展趋势的新概念,因为大国对抗与联盟的因由不同了。
  此外,从币缘看地缘,地缘的概念也不同了,能影响币缘的地缘国家才是布热津斯基讲的地缘支柱国家,比如伊拉克与叙利亚在布热津斯基眼中都不是地缘支柱国家,但是从币缘角度看,它们就是币缘格局这张大棋盘中的重要格子。而英国、日本这样的国家,由于对欧元和东亚元的影响意义重大,所以在过去可能不是地缘棋手,但在当代却可以成为币缘棋手,比如如果核心欧洲不买英国的账,英国就可以拉美国来破坏欧元的稳定,而参与到欧元区中,欧元的稳定性就会大大增加。
  乔良:“币缘”概念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地缘因素,两者有区别,也有重合的地方。主权国家的概念以领土划分,现在这个国家的概念,进入新战国时期,或者说进入了“币缘”时期,它就不再仅仅是个疆域领土的问题了,也不再是地图上的板块划分,而是利益划分。货币圈将成为新的国家和区域的边界,就像今天的欧元区一样。
  王建:现在发行货币与以前不同,它没有物质产品作保证,只是靠国家信用。国家信用一方面是靠经济实力,比如经济增长条件比较好,有较多的外汇、黄金储备,一方面是看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比如政体比较稳定,经济体制、金融体制也比较健全和透明,再一方面就是靠军事实力,能够保卫国家的经济安全,有了这三个方面,一般来说这个国家的货币就会比较稳定,人家就会相信你,就不会挤提存在这个国家银行中的存款。你看拉美金融危机,比如前一阵在委内瑞拉发生的金融危机,就是民众对国家信用发生了信心动摇,把存在银行的本国货币都提出来换成美元,转存到其他国家,导致银行体系的崩溃。军事力量是国家信用的重要性,则可以从这次美国动用军事手段威胁欧元看出来。只有强有力的军事力量才能为货币圈提供可靠的安全保障。
  乔良:有合理的产业链条,完整的经济合作体系,构成从高端到低端的经济生态链。
  王湘穗:按照欧元区的经验,还得有统一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还要有丰厚的“净储蓄额”。
  乔良:“净储蓄额”这一条不一定是“币缘”圈的必要条件,只要对“净储蓄额”有吸引力就可以。
  王建:因为“净储蓄额”是虚拟经济发展的必需条件。
  用战争大棒搅动虚拟经济这锅汤
  现在美国的经济局势很危险,可以说是势若累卵,没有给美国人留太多时间,它必须马上解套,不然随时可能爆发经济危机。军事是快变量,其他的手段是慢变量,所以必然逼得它必须选择战争手段。
  李晓宁:首先,美国人要解决虚拟经济呈现出的危机,用战争手段先搅混这锅汤,用古老的方式维持住它的霸权。我认为就是这样的。谁在技术上要超过我,我就遏制谁,谁在高
  技术上发展,我就弄你。这是他非常厉害的一招。古老的战争手段比信息技术来得更快更好,效率更高。
  乔良:其实真从哲学角度看,美国这种方法未必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的感觉,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它的思维落后于整个人类的实践。人类解决人类之间的矛盾,可能还会有更好的方法,但是由于美国人的军事霸权足够厉害,所以美国人的思维变得非常单纯,非常直截了当,为了维持货币霸权,直接诉诸武力。其实人类很多事情的解决,不见得军事霸权是最好的方式。比如现在美国,我们纯粹从更高一层的这种政治哲学或者技术哲学的角度去看。美国它打了伊拉克,毫无疑问在整个伊斯兰世界传播仇恨,中国有一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好像把伊拉克打完了,但是后边的事怎么办,美国的短视就在这个地方,它不是用可能最好的方式解决问题,而是用它最便当的方式解决问题。
  李晓宁: 战后欧洲为什么不发展军备?它搞过世界大战,死过很多人。它们感觉用谈判的方法比打仗的方法好些。尤其北约建立起来后,美国承揽了欧洲的防务,使得欧洲国家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欧洲在安全问题上倾向于建立谈判机制。而美国人自恃军力强大,不想多谈判,老想着直接用强力掠夺,直接干。这样做就把欧洲人的梦打破了。 美国人在全球搞控制。波斯湾,马六甲海峡,直布罗陀,苏伊士,巴拿马,这些地方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一有风吹草动,美国就加强控制,那些金融市场的评估价值全部都要改变,中长期预报马上变成废纸。这就是美国式的霸权。欧洲只能做二等公民。
  乔良: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在国内政治中是这样,国际政治中肯定也是这样。美国人拥有绝对的军事优势,所以它认为它应该拥有绝对的权力,它在伊拉克打这一仗,就证明了它的这种自负,拉姆斯菲尔德正是据此自负地宣称,“老欧洲”已经不行了。但我更欣赏欧盟委员会主席普罗迪的一句话:“许多人都说欧洲老了,也许真是这样。但年老使我们能够看清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认识世界的现实。”瞧,他对“年轻的美国”的教训也是这样老成持重,从国与国的关系来看,老并不一定是坏事,看透世事沧桑,就不一定满腔热血地开疆拓土,到处点起狼烟,搅得天下不宁。欧洲人打了几百年的战争,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实际上占领别的国家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坐下来谈,大家利益共享,才是国与国相处的最好办法,但是年轻气盛的美国人肯定认为这些办法太费劲,像拉姆斯菲尔德这些人,既然我能够打趴下你,我何必还要费心劳神地跟你说什么。如果这次美国意图通过倒萨战争打击欧元,最终这一目标没有能如期实现,按王建分析,美国经济就会有大麻烦,对这一点,我想小布什也好,拉姆斯菲尔德也好,格林斯潘也好,不可能看不到,那么,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替代方式?我们在这里也不妨分析一下,有没有替代和补偿的方式?
  王建:其他路径?
  乔良:对。
  王建:现在美国的经济局势很危险,可以说是势若累卵,它必须马上解套,不然随时可能爆发经济危机。军事是快变量,其他的手段是慢变量,慢了就来不及了。美国现在的危机是时时刻刻可能爆发的危机,这个没有给美国人留太多时间,军事手段是一个快变量,你们讲的超限战,颠覆一个国家,间谍的使用,政治关系的建立,培养反对派,那是慢变量,不像军事手段,我三个月准备,调兵了就可以打仗了。慢变量就垮了,等它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危机已经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