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参谋说，川西约一半的土匪盘踞在这周公山上。再看雅安四周的山脉，西面是高大雄峻的二郎山，西北面是险峻的夹金山，南部又有大相岭横亘，仅有东部一个缺口。这些高山密林是适合土匪生存的。
  餐桌上，加强连的战士们品尝着周公河渔民刚从河中打捞来的“雅鱼”——石斑鱼、丙穴鱼，真的是其肉细嫩鲜美无比。秦梅想，难怪杜甫有诗“鱼知丙穴由来美”，更难怪宋代的宋祁还专门为雅鱼的美味赋诗一首：“二丙之穴，厥产嘉鱼。鲤质鳟鳞，为味珍腴。”
  “牛副连长，听当地的老乡说，雅鱼头骨内暗藏一柄‘宝剑’，为战国时苏秦所持，你知道吗？”护士长张静茹边吃着鱼边问牛剑。
  “这……我还不知道。我只听说过鱼骨剑的传说。”牛剑想了想。
  “那你给我们讲讲鱼骨剑的传说，好吗？我从未听说过。”张静茹以恳切的目光看着牛剑，一双大眼睛像夏夜晴空中的星星那样晶莹，像秋天的小溪那样清澈，牙齿如玉粳白露，光洁迷人。
  “好吧。”牛剑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就向大哥给小妹讲故事一样，讲了起来：“相传很久以前，雅安河也就是周公河里出现了一个河妖，声称必须选送一个美女给他做妻子。一位美丽的女孩站出来，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家人、乡亲和家园。最后女孩用宝剑智取河妖，自己也受伤坠入水底。河里的鱼感念女孩的舍身精神，汇游到一起，托起女孩。从此人们发现，河里的鱼头上都多了一块剑状的骨头，人们传说，那就是女孩用过的宝剑。”
  “静茹，你敢做那位美丽的女孩吗？”坐在张静茹旁边的秦梅试探着问，她看见张静茹碗中只剩下鱼刺了，忙将自己碗中的鱼夹起放在她的碗中。“怎么不敢，为革命在所不惜！”张静茹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畅，清澈，语气中不乏一种坚定。
  “来！来！来！这是女娲炼七彩石补天漏下的雅安河水养育的雅鱼精品——石斑鱼，大家多吃点，吃饱了，好打土匪。”炊事班长领着五个炊事员各端一盆刚出锅的鱼，边走边微笑着说。
  伍忠副团长从座位上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很兴奋地扫视了整个进餐的战友们。
  “同志们，这石斑鱼可来之不易啊！在周公河里，每当暴风雨来临之前，石斑鱼才从藏身的洞穴游曳而出，争先恐后地跳出水面，这时鱼儿跳跃似洞穴喷鱼，被渔民所捕。在这春光明媚，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季节里，让我们一起干了这一杯，团结一致，共同去迎接那暴风雨的来临吧！”
  “好！”宏亮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夜幕降临，晚风沿周公河谷吹来。在牛剑手风琴的伴奏下，战友们唱起了苏联马都索夫斯基作词，索洛维约夫－谢多伊曲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第六章
  15
  农历正月十五日，元宵节之夜，天边一轮明月高悬，雅安城万点灯火通明。人们乘着新年后的余兴，披着早春稍带寒意的轻柔晚风，踏着皓月的清辉，在雅安城观灯猜谜。为庆祝解放后的第一个春节和元宵节，城里除传统的节目如，舞狮子、舞龙、闹社火、跑旱船、扭秧歌外，还从陕北和江南请来了腰鼓队，高跷队，雅安城一时热闹非凡，一幅太平景象。牛剑埋伏在新筑成的战备掩护体内，听到城内的欢笑声，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清嘉录》描写灯节的诗来：“看残烛火闹元宵，划出旱船忙打招。不放月华侵下界，烟竿火塔又是桥。”
  “副连长，你在想什么？”埋伏在牛剑身边的秦梅轻声地问。
  “我在想啊，我们整个雅安城只有1000余个战斗力，既要对付匪首七万多‘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匪徒，又要对付胡宗南潜伏下的几个团，还有西康省的地方反动势力，这实在太难了！”
  “是啊，不知攻打河北乡的一连和防守太平乡的二连他们怎么样了？”秦梅甚是担心，因为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势下，胜负是很难预测的。
  “他们昨晚就进入了埋伏阵地，只等敌人出洞。”
  “匪团长已被擒，太平乡的压力恐怕要小一些。”
  “或许吧，只要一连切断河北乡的增援之敌，雅安城的防卫就轻松多了。”
  夜深了，闹元宵的人们已离去，银光泻地，雅安城一片寂静！
  圆月躲进了云层，天空一下暗淡了下来。
  “副连长，你听，好象周公山那边有枪炮声。”秦梅全神贯注地目视着阵地的前方。
  “是河北乡方向的，一定是敌人从山上出动了，已和一连接上了火。”听到越来越密集的抢炮声，牛剑判断着。
  太平乡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轰——轰——轰”敌人已开始炮轰雅安城了。
  敌人黑压压的一片伴着“呜—喔！呜—喔！”之鬼哭狼嚎的叫声，鸣着枪向城内冲来。
  “同志们，作好战斗准备，敌人已开始进攻了！”李小东连长发出了战斗的命令。
  土匪七、八个一股，十多个一股的亡命之徒一步步向加强连的阵地逼近。
  战士们用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叛匪们移动的身影，从距离加强连阵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到约五十米左右，牛剑大喊了一声：“打”！城内三个火力点的轻重火力一齐向叛匪开火、打得匪徒死的死、伤的伤，幸免一死的匪徒也都纷纷后退逃命去了，较远处的叛匪也不敢轻易接近加强连的阵地。
  约1小时后，炮弹又落在加强连的阵地，通讯员来报告牛剑说，监狱的前大门被炸开一个缺口，牛剑立即带领一个排的兵力去增援，刚到时，只见守卫监狱的公安大队人员正在用沙袋堵塞被炮弹炸开的缺口。突然又一发炮弹在监狱大门口爆炸，通讯员一下把牛剑按倒在地，等牛剑爬起来一看，两个公安人员和一名加强连战士已倒在了血泊中，通讯员已昏迷不醒。
  “救护员！救护员！”牛剑急得大喊。
  “副连长，到！”张静茹大声地答道。
  “赶快救护伤员！”
  “是！”护士长张静茹带着三名护士飞块地抬着担架去抢救伤员。
  敌人已改变了全城进攻的战略，集中兵力向西康省委、省政府和仍关着盖尔城、敌匪团长、敌川西“反共救国军”纵队副司令的省看守所和监狱进攻。
  月亮已全部被乌云遮盖，黑云压城。
  “报告副连长，一连伤亡极大，团部已命令李连长带领二排和三排去河北乡增援了。”
  “知道了！快去通知一排，把重机枪置于监狱大门口，严密封锁进入看守所的通道。”
  “是！”通讯员迅速地消失在炮火的硝烟中。
  在炮火的掩护下，1500多名土匪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大刀和梭镖包围了看守所和监狱，他们吆喝着，喊着“刀枪不入”的口号发起了猛烈地进攻。加强连居高临下，集中兵器火力向其射击，正当敌人再次发起攻击时，伍忠和丁春率领守卫城西和城北的四连和五连也分兵对敌实行了大包围，内外夹击，不到半小时，就歼敌150余人，活捉300余人，缴获卡宾枪和步枪共计500余支，子弹不计其数。敌匪团长和敌川西地区“西南反共救国军”纵队副司令在监狱里被土匪猛烈的炮火炸死，牛剑一看他们的左手腕部，都各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周公山烟雾缭绕，天空又下起了细雨来。加强连冒雨守护在掩体内，准备迎击敌人的再次进攻。
  夜幕下，丁春副主任和雅安县的县长率领约1000余人冒雨来到了阵地，他们送来了枪支和弹药，还有雨具和馒头，约700人拿着武器准备与加强连并肩作战，他们是雅安的市民和学生以及当地的农民。看着壮大的队伍，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雨越下越大，河北乡和太平乡方向又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
  “是不是敌人又要玩什么鬼把戏，再来过声东击西？”丁春副主任望着静悄悄的雅安城在思考着。“听说守卫河北乡的一连已伤亡过半，马连长也阵亡了，而太平乡敌人仅用少量的土匪牵制了我们一个连的兵力，敌人真狡猾！”牛剑接着丁春副主任的话。
  “我看，敌人的主攻方向还是省委、省政府、看守所和监狱，他们不抢走盖尔城、敌匪团长和敌川西“反共救国军”的副司令——哪怕是他们的尸体，他们也是不会甘心的。”丁春副主任分析着，“牛副连长，把主要兵力还是要布置在省委、省政府和看守所、监狱的所在位置。”
  “是，我马上布置。”听到丁春副主任的指示后，牛剑急忙赶到阵地各处，重新进行了火力配置。
  凉风习习，细雨如烟。
  敌人不再用炮轰城了，而是先组织一个约1300人的“川西反共敢死队”偷袭省委省政府，他们万万没想到，1300人的队伍还在距省委、省政府约3里路远的周公山麓下，就钻进了四连和五连的口袋，在一阵炮火的打击下，他们丢下了120余条性命，才从口袋阵里突围出去。
  不出丁春副主任所料，约3500人的土匪敢死队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喊着“杀死盖尔城！”“消灭解放军，为副司令和团长报仇”的口号向省看守所和监狱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攻。敌人使用的全是卡宾枪和冲锋枪，采用的是车轮战术，轮番作战。他们凭借断壁残垣和被炮火摧毁的桃树桩，一步步向阵地逼近。这已是敌人的第十次进攻了，牛剑扫视了一下战场，只见副排长牺牲了，公安大队的大队长中弹倒下，丁春副主任的头部也受了伤……阵地上能够战斗的仅有50人左右，在弹尽粮绝之时，正当牛剑下令“上刺刀”准备与土匪拼杀时，城东响起了冲锋号声，原来是伍忠副团长与省公安厅的康厅长带领约5000人的大部队冲杀了过来，队伍中有的人还拿着砍刀、长矛、木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