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急报，如同两道飞驰的电光，划破夜空，首奔北境。~微*趣^暁?税¨ .耕?薪*最^全′
  朱由检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胸膛微微起伏，那股堵在心口的郁结之气，随着一道长长的吐息，消散了大半。
  解决了。
  那足以动摇国本，让他彻夜难眠的辽东危机，就这样被几句话，一道计策，消弭于无形。
  朱由检的目光再次落在殿中那个身影上。
  姜楠依旧跪在那里，身形挺拔，纹丝不动。
  “姜爱卿，平身吧。”
  朱由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放松。
  然而，姜楠并未起身。
  他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辽东之事，不过是疥癣之疾。”
  “大明真正的沉疴，在内，不在外。”
  朱由检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
  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焦躁，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盯着姜楠的背影，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
  “什么意思？”
  姜楠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锋锐。
  “陛下，苏州之行，臣幸不辱命，为内帑追回百万银两。”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若要从盘根错节的天下官绅手中，将国朝的血脉取回，光靠臣一人，靠几次查抄，是远远不够的。!暁·税?宅¨ ?追+蕞~新+漳?踕￠”
  “臣请陛下，准许臣正式成立【内廷执行司】。”
  【内廷执行司】。
  这几个字从姜楠口中说出，让朱由检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姜楠南下苏州时，临时所用的一个名号。
  现在，他要将其变成一个真正的，常设的衙门。
  朱由检的指尖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此司衙门，设于何处？”
  朱由检的声音很慢，很沉。
  “又由何人组成？”
  姜楠的回答，让那敲击的指尖，骤然停住。
  “臣，恳请陛下，将前九千岁魏忠贤的府邸，赐予【内廷执行司】作为总部。”
  轰。
  朱由检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魏忠贤。
  这个名字，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梦魇，也是他亲手铲除的最大功绩。
  那座府邸，是阉党权倾朝野的象征，是无数忠良饮恨的罪恶渊薮。
  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甚至连路过都要绕道而行。
  现在，姜楠竟然要将那里，作为新衙门的总部？
  他想做什么？
  朱由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_卡￠卡,小/税￠网` `埂_鑫`嶵′全.
  他没有立刻发怒，而是死死盯着姜楠，等待一个解释。
  姜楠仿佛感受不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与惊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陛下，这么做，正是为了震慑。”
  “以旧阉党之巢，立新皇权之刃。”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朱由检的心上。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东林党人，他们最恨的是什么？是魏忠贤，是阉党。”
  “他们最怕的是什么？也是魏忠贤，是那座府邸里曾经发出的每一道命令。”
  “当他们看到，陛下将阉党的巢穴，变成了一把只属于陛下的新刀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
  姜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失去的刀，又重新铸了一把。”
  “而且，更加锋利。”
  朱由检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疯狂，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这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
  是将皇帝的意志，用最张扬，最酷烈的方式，宣告给天下人看。
  “人员呢？”
  朱由检沙哑着嗓子问。
  “臣请陛下下旨，将京中所有残余的锦衣卫、东厂番役，全部并入【内廷执行司】。”
  “由臣亲自甄别，重新整编。”
  “同时，赋予【内廷执行司】独立招募、训练新人之权，其人员编制、钱粮用度，皆由内帑首发，不归兵部、户部管辖。”
  朱由“检彻底沉默了。
  锦衣卫，东厂。
  又是两个禁忌的名字。
  将这两个早己被他废黜，被文官集团钉在耻辱柱上的机构，重新启用，甚至合并。
  这无异于向整个官僚体系宣战。
  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了，会激起朝野巨大的反弹。
  可另一道声音却在嘶吼。
  他需要这把刀。
  他需要钱，需要能为他聚敛财富，扫平障碍的爪牙。
  他想起了国库里跑老鼠的空虚，想起了那些官绅脑满肠肥的嘴脸，想起了他们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私底下却一毛不拔的虚伪。
  良久。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决绝。
  “准奏。”
  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
  数日后。
  京城，前魏忠贤府邸。
  这座曾经权势熏天，后来又门可罗雀的巨大宅邸，今日再次变得人声鼎沸。
  只是，来往的不再是谄媚的官员，而是一群群面容冷峻，身穿飞鱼服或褐色番役服的彪形大汉。
  他们是残存的锦衣卫。
  他们是失势的东厂番役。
  他们是被朝廷抛弃，被文官清算，如同丧家之犬的一群人。
  而今天，他们被重新召集到了这里。
  府邸那朱漆斑驳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声。
  几名精壮的汉子，合力摘下了那块写着“魏府”的旧匾额，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一块全新的，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被高高挂起。
  【内廷执行司】
  当那块牌匾挂上的瞬间，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街道的另一头，几名身穿官服的官员正结伴而行，看到这一幕，脚步同时顿住。
  为首的一人，正是东林党的骨干。
  他怔怔地看着那座熟悉的府邸，看着那块陌生的牌匾，看着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他最厌恶的鹰犬。
  一股寒意，比当年魏忠贤权势最盛之时，更加刺骨，从他的脚底首冲头顶。
  他身边的同僚，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是要做什么？”
  “疯了，皇帝疯了……”
  那名东林党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匾，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姜楠。
  那不是一个孤臣。
  那不是一个只会被皇帝一时宠信的幸臣。
  这是一个机构。
  一个以皇权为骨，以鹰犬为爪，以阉党巢穴的新机构。
  今天，它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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