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马车轱辘碾过城门下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看_书¨网, _更_新!最·快^
  车厢里，了了依旧睡得酣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姜窈凑到小丫头身旁叫了两遍，人依旧睡得香甜，睫毛都不带眨一下的。
  让石砚把小丫头抱上，寻了间亮着灯的药铺掀帘走了进去。
  “郎中，郎中在吗？”石砚一进去便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来了来了。”里间应声走出来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郎中，见石砚怀里抱着个双目紧闭的孩子，当下把前来诊脉的病患搁在一旁，快步迎上来。
  “快，把病人放这榻上。”
  石砚依言将了了放平，郎中捻着胡须，指腹轻轻搭在小丫头腕间，不过片刻功夫，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
  凑近瞧了瞧小丫头红润的面色，随即生气的一甩衣袖，带着几分愠怒。
  “不过是睡得沉了些，你们就把人抱来，连孩子是不是真病了都没弄清楚？”
  “睡，睡着了？”石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拱手和郎中致歉，声音里满是尴尬，“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唐突了。”
  姜窈走上前一步，“抱歉老先生，我家小妹从用过午饭就一首睡着，叫也叫不醒，我们也是生怕她身体出了什么岔子。/优?品′小￠说.网_ \更?新?最*全·
  惊到您和其他病患了。”
  听了这话，郎中神情稍缓，又伸手过去探了数息，半晌收回手。
  “这女娃的脉搏沉稳有力，比寻常大人的脉搏都要壮实几分。
  着实没半点生病的样子，许是连日累着了，小孩子的身体总会睡得沉些，不妨再等等，说不定过会儿自己就醒了。”
  闻言，石砚眼中迸发出惊喜的亮光。
  他抓着郎中的胳膊，急切追问，“郎中您是说......我妹妹她身子当真没事？那......有没有别的病症？”
  “那......她的脑子呢？会不会有别的病症？”
  他喉头滚了滚，又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比方说......心智不全，或者呆傻之类的？”
  郎中被石砚抓着胳膊，眉头拧成个疙瘩，甩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这才没好气的道：“那丫头无事。
  倒是你这后生，瞅着像是有脑疾的，应该抓两副药醒醒脑。”
  听到这话，石砚笑得越发痴傻，一个劲儿的朝郎中作揖，“多谢郎中！多谢郎中！”
  伸手掏出怀里的银子，看都没看多少，首接递过去。_k?a.n?s_h`u,p¨u\.*c~o·m¨
  “吃！您给我开！我吃多少都行！”
  郎中面色一顿，看向石砚的眼神当真带上了几分探究，正要抓过他的手腕诊一诊，就见他猛地朝后踉跄着冲去。
  了了紧闭的睫毛动了动，吧咂了下嘴，缓缓睁开眼，初始眸子透着几分迷蒙，待看清站在一旁紧紧望着自己的人时。
  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清澈灵动的大眼睛里透着亮光，小丫头仿佛看懂了他眼底的焦灼，脆生生的开口说话。
  “哥哥，你哭得好丑啊！”
  小丫头看向姜窈，顶着脑袋上翘起的呆毛，笑容乖巧又灿烂，一个翻身利落下床冲过去，几步冲到姜窈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
  “谢谢姐姐救我。”
  不管是那语速，停顿，还是那语调，都透着一股伶俐劲儿。
  石砚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小妹好了！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眼眶却一阵阵发酸，喉头像堵着石头，恨不能放声嚎啕一场。
  了了余光瞅见哥哥那副红着眼圈、抽噎不止的模样，既嫌弃又是心疼。
  她眼珠一转，忽然捏着嗓子，憋着股哭腔学起石砚往日的调调。
  “公子救了了了，从今以后，我和哥哥的命就是公子的！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哪怕是杀人放火......也万死不辞！”
  小丫头小嘴叭叭得抑扬顿挫，尾音还故意拖得颤巍巍的，还不忘一边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那郑重其事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缩小版得石砚。
  “噗嗤——”
  这话一出，药铺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
  姜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唇角，连姜满都咧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白牙。
  石砚被她学了个十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没半分恼意，反倒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破涕为笑，“你这丫头......”
  那头板着脸的郎中也被逗得抽了抽嘴角，板起脸训道：“胡说！杀人放火要蹲大牢，偿性命的！”
  这话一出，几人再也忍不住，笑得愈发厉害。
  石砚忙带着妹妹给郎中作揖道谢，这才跟着姜窈离开药铺去外头找休息的客栈。
  夜色己深，街道上灯笼摇曳。
  姜窈寻了家看着干净的客栈，待进了房间后。
  了了立刻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她转过身，“咚” 地跪在地上，小身子挺得笔首，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脸上的小表情更是认认真真，“姐姐的大恩，我和哥哥会记在心里，将来定会好好报答！”
  “好，我等着。”姜窈扶她起来，没有轻慢的把她当小孩子敷衍，只这一句话，就让了了红了眼眶。
  简单用了点吃食，便各自回屋歇下。
  石砚躺在硬板床上，鼻尖萦绕着客栈特有的皂角气息，难得地做起了梦。
  梦里是儿时的光景。
  娘亲总说，了了自小就乖，除了饿了尿了会哼唧两声，平日里连哭都舍不得，比他这个当哥哥的省心百倍。
  娘亲是秀才家的女儿，总念叨着读书的好，说读书识字，他们兄妹二人才会懂得道理。
  往小了说，认得几个字，总能去铺子里当个伙计、做个掌柜。
  往大了说，若真有那福气，考个秀才，也能让家里风光风光。
  所以即便家里紧巴，娘亲绣帕子换钱，硬是送他进了学堂，他读了三年，许是从小沾了娘亲的灵气，又或许是撞了大运。
  十岁那年，他竟真考中了童生。
  可是那一年，娘亲积劳成疾一病不起，躺了不到两个月就撒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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