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浦江市，环球金融中心93层。
  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
  沈岩和魏立洲坐在靠窗的位置，脚下是壮观的城市天际线。
  魏立洲显得有些局促。
  这一周，他仿佛活在梦里。
  “元启生命”的公司主体已经注册完毕，安然的投资公司首批二十亿资金已经到账。
  位于陵南高新科技园的总部，超过三千平米的场地已经开始设计装修。
  德国蔡司的业务代表，前天连夜飞到陵南，姿态恭敬地商讨定制生产线的细节。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那么不真实。
  而今天，他将要见到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李桦。
  “沈先生，这个李桦……据说脾气很不好。”魏立洲忍不住提醒道。
  “天才嘛，总有点脾气。”沈岩浑不在意地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机车夹克，头发染成银灰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锐气。
  他就是李桦。
  李桦摘下墨镜，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魏立洲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是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魏教授？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搞‘生物振动’的，不是早就被学界除名了吗？”
  “怎么，现在混不下去了，也开始出来给资本家站台了？”
  这番话，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魏立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揭他最深的伤疤。
  “李教授，你……”
  沈岩抬手，示意魏立洲不必多言。
  他看向李桦，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李教授，请坐。”
  李桦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双腿、交叠，一副审视的姿态。
  “你就是沈岩？那个中间人告诉我，你有一样东西，能解决我研究上的瓶颈。”
  “我很好奇，一个搞软件的，能懂什么纳米神经接口。”
  “说吧，我时间很宝贵，只有十五分钟。”
  他的傲慢，几乎写在了脸上。
  魏立洲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但沈岩却依旧平静。
  “李教授，你最近在尝试用‘石墨烯-金’复合纳米片，作为神经信号的采集电极，对吗？”
  李桦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
  这是他实验室内部，还未发表的核心课题。
  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算什么秘密。”李桦嘴上依旧不饶人。
  “但你遇到了瓶颈。”
  沈岩继续说道。
  “你的电极，在植入生物体超过72小时后，信号衰减率会超过60%。”
  “原因在于，生物电场会对复合材料中的金原子，产生一种微弱的‘频阻效应’，导致石墨烯的导电晶格出现紊乱。”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让李桦有些惊讶。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频阻效应！
  这四个字，是他和他的团队，熬了三个月通宵，做了上千次模拟实验，才刚刚得出的一个模糊猜想！
  甚至连“频阻”这个词，都是他昨天在内部会议上，才刚刚创造出来的！
  这个人……
  他到底是谁？！
  李桦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沈岩，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有解决方案。”
  沈岩将一个平板电脑，轻轻推到李桦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论文的摘要。
  标题是：《论钛-铑合金在生物微电场中的超稳定谐振特性》。
  李桦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
  钛-铑合金？
  这是一种极为生僻的贵金属合金，通常只用在深空探测器的某些传感器上。
  用它来做神经电极？
  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往下看去。
  论文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数学模型，精准地推导出了这种合金，如何完美规避了所谓的“频阻效应”。
  并且，它能与生物电信号，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将信号的采集效率，提升至少两个数量级！
  这……
  这不是论文！
  是直接把答案拍在了他的脸上！
  李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着沈岩。
  “这是谁写的？！”
  “我写的。”沈岩淡淡地说道。
  魏立洲在一旁，已经看得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沈岩折服自己的那一套，是可以复制的！
  这种感觉，就像看着一个神明，在凡人面前，随手展现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李桦死死地盯着沈岩，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写出这种论文的人，应该是诺贝尔奖的座上宾，是爱因斯坦那个级别的存在。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商人？
  “不可能！”李桦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你的背后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沈岩收回平板。
  “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一个不受任何限制的实验室，一支由你亲自挑选的团队，一笔没有上限的经费。”
  “以及……”
  沈岩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源源不断的，像这样的‘灵感’。”
  李桦沉默了。
  他低着头，银灰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他赖以生存的骄傲，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对方掌握的知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
  良久。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傲慢，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挫败、迷茫，和极度渴望的复杂情绪。
  “我需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加入‘元启生命’，和魏教授一起，把一个设想，变成现实。”
  沈岩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那张让魏立洲为之倾倒的，“生物信号谐振模块”的结构图。
  当李桦看到那张图的瞬间。
  他的反应，比魏立洲还要激烈。
  如果说魏立洲看到的是理论的终点。
  那么李桦，这个顶级的微观工程师，看到的就是工程学的圣杯！
  那精妙绝伦的设计，那巧夺天工的结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是造物主亲手雕琢而成。
  它完美地融合了生物学和微电子学。
  它就是……艺术品！
  “这……这是……”
  李桦的手指，在屏幕上方一寸的地方，疯狂地颤抖着，却不敢触碰，生怕亵渎了这件圣物。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工作。”
  沈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李桦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说出请求加入的话。
  他只是绕过桌子，走到魏立洲的面前，伸出了手。
  “魏教授，我为我刚才的无知道歉。”
  “从今天起，请多多指教。”
  这位桀骜不驯的天才，第一次，向别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魏立洲愣了一下，也连忙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李教授，客气了，我们……以后是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