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奇的思绪眨眼而逝，我暗嘲自已异想天开。
  葛伯阳胸膛的血液已经浸透巾帕，流到外面了，我忍不住劝道：“还是先去医馆吧。”可他却仍在逞强，“不碍事。”
  掀开窗口的小帘瞅了一眼，外面没有追兵。我只当危险已经消失，便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哪知下一刻，他的手便开始解衣带了。
  “你又没有药，还是到医馆再清理吧。”
  包裹里应该带了些常备药物，但我和他共处同一屋檐下，往日都克制守礼，没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即便他嘴上说过许多戏言，可那也只是说说。
  我抱着爰郎满身的有些不自在，他这样无所畏惧，定然是要我帮他清理的。
  葛伯阳和杨替不一样，我没有气愤报复，更没有刻意勾引，也不想有什么暧昧。
  想到这里，我赶紧将头歪到一边，再丢给他一张干净的尿布帕子，“你自已注意。”
  葛伯阳见了却闷笑出声：“夫人不敢看吗？即便你头扭到一旁，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么拘礼的人。”
  他解着自已的衣服，悉悉索索，嘴上的话一刻不停：“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的事，我都知道，连爰郎怎么来的都一清二楚。”
  “葛伯阳！你……”
  我恼羞成怒，回头吼他，却见他从胸膛处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正滴着血迹。
  “这是……”
  “嘘，不要声张。”
  他嘻嘻一笑，“知道的多，未必就好。”
  我隐隐觉得，他在阻止我卷入什么事件中去，正想问个明白，只听他又道：“那些事都是无意中听来的。”
  “可见真的是隔墙有耳。”
  这一句，我知道他在解释，顿时有些羞臊，“我不问便是。”省的再被人听见，又说我的不是。
  爰郎一路上哭了睡，睡了哭，这会又幽幽转醒，似是饿了，我身子转到一旁，背对着葛伯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生母知道那些杂事，要帮我唱一出苦肉计罢了。”
  他以为我为着隐瞒闹脾气，干脆解释说：“毕竟生父家大业大，寻常人总要眼馋的。我又是那等不靠谱的，都以为我有大志向。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不过是为自已不值，讨个公道罢了。”
  接着他又说起自已的过往，从离家鹤亭，到投身行伍，无一不谈，说完还要我评理：“夫人你说，那萧柘是不是太不厚道？我见他有志气，帮他一把，他们还怪我不提前说明身份。”
  “还有那薛将军，本事未必有我大，偏偏和萧柘结为姻亲，就显得功劳不小。实在可笑。”
  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我却越听越不对劲，“慢着，我记得你曾说过，发配北地，使你不能一死报国恩，如今却是主动背弃班国，另立君主，这……”
  我并非过耳不忘，实在是元台镇时，葛伯阳的说辞太过正直无私，又和父亲相关，便忍不住日日想着，几乎刻入肺腑。也是后来薛将军亲口解释，我才念的少了。
  如今再讲，他却换了一副说辞，实在是对不上，都不知道哪个为真，哪个为假了。
  “额～”我一问，葛伯阳打了磕绊，后头的话，再怎么找补，我都不怎么信了。
  “其实…都是真的。毕竟我十五六岁入伍，在班国军队也算受了重用，但萧柘后来居上，我那是审时度势，识时务……”
  我摇摇头，有些不信，嘲讽道：“不似君子之行。”
  这一下葛伯阳嘿嘿一笑，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若不是养父母非要教我君子之德，我也不会从鹤亭跑出来。”
  “若是君子，我也不可能口口称夫人，却不使媒相聘了。”
  眼看他越说越不着边际，我忍不住开口打断：“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我不是君子，祸害了你便是。爰郎非我亲生，你也非我明媒正娶，这些都瞒不了人，做不得假。”
  我越想越不安，葛伯阳说鹤亭留我不安全，要带来都城，可来了都城，一路上波折不断，现在又要“未雨绸缪”，实在不能省心。
  想到他曾做的那些事，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除了家产之争，萧柘那厮也要杀你。”
  葛伯阳行了几次谋逆之事，若我是萧柘，绝对不会留活路的。且依萧国律法，谋逆是死罪，定要诛连家人。
  于是我向他说道：“有我父亲在前，即便没有你，我也未必有好果子吃。”这么一想，我后悔跟着来都城了。
  “夫人说的有道理，萧柘真要杀人，什么计都不管用。”话音才落，他便将那一团流血的东西丢到了马车外头。
  “你干嘛扔了它。”我一见他动作，便伸手去抓，却抢了个空。
  “距离这么近，我都以为你受伤了，若是留着，也能迷惑一下别人呢。”
  他本想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听见我这遗憾的语气，又睁眼问我：“若是你时日无多，见着果仁儿，你会对她说些什么？”
  “什么？”
  “没什么，我想以你的为人，不论果仁儿受伤与否，只要能见着面，只要她还认你，你都会喜悦无比，死而无憾。”
  我猜他是要见到生父，心里有些不安，便安慰道：“亲生孩子，血脉相连，只要我的果仁儿平安，见不见都无关紧要，何况我也不是个好娘亲。若是她知晓真相，还愿意认我，我、我、我……”
  我一想到有那个可能，立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的果仁儿，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可我又抱着爰郎，不好大声哭泣，只能一头栽进他的襁褓，隐隐透出点轻泣和喘息。
  倒是葛伯阳那厮，一听我的声音，顿时像那被砸了脚的鸡，叫叫嚷嚷：“你这妇人，莫再哭了，这声音一传出去，正好坐实了我不君子的名头，届时你想不做使君夫人，也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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