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5)
作者:九月树    更新:2021-11-25 13:16
  “那所世界一流的剧院,隔音效果极好,外边什么也听不见。音乐家失望极了,沮丧极了!他忧伤地抱着他的小提琴,漫无目的地大街小巷里彷徨,彷徨……忽然,从一个低矮的破旧小木门里,传出了一个小女孩的乞求声:我要春天呀,快给我春天——啊!春天呀,你在哪里——音乐家推开了小木门,弯着腰走了进去。小木屋四壁透风,空无一物。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临窗的破板床上。音乐家听到的乞求声就是这个小女孩发出来的。小女孩穿得很单薄,很破烂。但她美丽极了,头发金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汪蓝色的海洋!她坐在窗口,冻得像一位冰姑娘!但是,她仿佛不知道冷,她只是渴望着春天。她听到门响了,转过僵硬的小身子来。音乐家从昏暗的光线中,总算看清了,小冰姑娘原来是一个——”
  “是一个盲人!”梅兰和玉华二人同时说着。
  “冰姑娘张开双臂,不断地乞求着:我要春天,快给我一片春天吧!给我春——天——!音乐家站在冰姑娘面前,他将小年琴搁在肩上,流着热泪,拉响了震憾世界的《春天交响曲》!那琴声高亢奔放,似春江中的万顷波涛,滚滚而来!时而,它又如清丽的小溪,潺潺流淌。琴声中,有冰雪消融,有江海涌波;有芳草萋萋,有鸟语花香;琴声中还有春雷阵阵,云开雾散;浩月当空,群星璀璨。琴声把一整个春天的信息全部送入了冰姑娘的耳中。她仿佛嗅到了鲜花的芳香,触到了春天苏醒的大地。她全身心地融入了春天的温馨里,忘记了冰冷的世界和严酷的环境。音乐家也完全沉浸到琴弦的颤动中展现出来的理想的天国乐园中去了!他全身热血奔涌,他被剧院看门人打破的前额仍然在不断地流着血!”
  “不是流,是在喷,滋滋地喷着!”梅兰插道。
  “对!是喷,他的血在不停地喷出来!那本来已经凝固的伤口,因为他的激动,热血再次喷涌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洒遍了音乐家四周的地面,流淌在冰凉坚硬的石头上!地面上的冰层也被溶化了,到处一片鲜红!像春天红红的花瓣!音乐家一切都全然不觉,他在聚精会神地拉着提琴。”
  “突然,只听得‘嘣’地一声脆响,他的小提琴上的低音弦断了!可是音乐家还在不停地拉着,他只用另外三根弦继续演奏着!春天依旧辉煌。”
  “紧接着,音乐家的另外三根琴弦又接连断了两根!可是他仍然在不停顿地拉着,为了眼前这个小小冰姑娘的春天,他不停地拉着,只用一根弦在演奏着!那琴声中,千流在大海边汇集,骏马在草原上奔驰。所有的鲜花都在绽放着,所有的鸟儿都在飞翔着;鲜花绽放,世界满溢着芳香,鸟儿飞翔,人间春歌激荡。音乐家用最后的一根弦,将春天里的万事万物,将整个宇宙的天籁之声,全都提高到了一个美妙绝伦的境界了!”
  “……当天空挂上第一抹霞光,当东方升起第一缕朝阳时,我们的音乐家最后一根琴弦也断了!春天从此消失了!可是,那女孩却欣喜地大声说道:‘春天在人间呀,我看见春天了!我看见春天了呀!’冰姑娘惊呼着,她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双眼,昨夜的小盲女,因为听了音乐家的美妙乐曲,她用泪水将自己的眼睛冲洗了一晚上,竟然医好自己久已失明的双眼!她又成了一位目光清澈,美丽绝伦的小公主!冰姑娘复明后的第一眼看见的竟是这样一副景象:在她的面前,一位音乐家僵立在那儿,那把绝世的小提琴,早已琴弦尽断!地上有一朵鲜血绘成的花瓣,音乐家如同一尊沉睡的雕像,正纹丝不动地矗立在花瓣正中!把春天和光明带给了冰姑娘的伟大音乐家,在最后一根琴弦嘣断的那一瞬间,也流尽了自己脉管中的最后一滴鲜血!”
  “他的生命不仅仅是在死亡中获得了永生,更是以这悲怆的永生超越了死亡!”他们一齐说道。
  停了好久,玉华说:“郭欣老师讲完这个故事后说,音乐家用最后一股弦奏出来的那一部分曲谱,就被命名为《生命里的最后一个春天》。郭欣老师还说,直到今天为止,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小提琴演奏家能够单用一根第四弦演奏出这一部分曲谱。那个伟大的音乐家是用鲜血和生命去演奏的!梅老师,美好的追求,都该付出生命和鲜血的代价吗?”
  “我们热爱值得珍惜的一切,为了这一份珍爱,个人的生命已微不足道。或者说,当你为了人间的一切美好的东西,为了值得自己所爱的一切去抗争时,生命和爱实际已经融为一体了!如果没有爱,这生命也就理所当然地失去了意义和它所存在的价值!”
  “那么,真要付出鲜血和生命,爱才算真正美好吗?”
  “有时……这问题太深奥了!不过我认为是这样的,我们为爱而生存,常常还不得不为爱去牺牲。爱越坚贞,越美好而神圣,则代价可能就越大!为了爱而作出的任何牺牲,都是美好的!”
  “我懂了!”
  玉华想了好久。她沉思时,双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副天真之极的样子。是那样的清纯,清纯似水!
  “肖伟臣说,爱最痛苦,也最残酷!”
  “她?……!”
  “她前天也回去了,是她哥哥来接她走的。当时她拼命地哭,什么也不说。据她哥哥说,她也不会来学校读书了!我帮她提着包上车时,她回头看见罗大鹏老师站在操场边,他正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发呆。肖伟臣哭得更伤心了!刘福昌在罗大鹏背后十几米的地方走来走去。他明明也在看着罗老师和肖伟臣,可他却硬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说什么?罗大鹏……肖伟臣?刘福昌……肖伟臣这几天中还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只听说罢教的当天早晨,刘福昌老师乘早班车去了趟肖伟臣家里。下午肖伟臣的哥哥就来学校接她了。”
  “早晨?刘福昌……刘福昌去过她家?”
  “自从马苛杀人后,大家都去找他,罗老师和肖伟臣一个晚上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罗老师背着肖伟臣回来时,肖伟臣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地。她整天不多说一句话了,也不与任何同学交往。可能是马木提江他们死了,阿冲也死了的缘故,她一定是太伤心了!”
  “可能……玉华,这一次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是你一个人寻回了马苛,你真了不起!同学和老师们都这样说。你以后也尽量少去回忆这一段往事好吗?永远忘记掉那些残酷的场面!”
  “嗯!我明白!”
  他的手又伸入到她的衣服下了,那是两团其嫩无比的肉坨,正在微微地颤抖……
  那天晚上,没有明亮的月光,但星光格外灿烂,在梅兰的一生中,那是最最幸福,也最最难忘的时刻。永远难忘!
  虽然,具体做过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虽然,那一个冬天,很冷很冷!
  山里没有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