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 四十七 雪在烧
作者:杨孟    更新:2021-11-25 12:28
  雪在烧。
  连续几日下雪,空中吹来,都是雪的飘逸。
  雪散在空中,忽大忽小。地上积了一层轻雪,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环卫工人打扫掉。我想起了三片大石村的冬天,那里的雪,不会走,一直留到来年的三月末,一点一点化去。
  城市的建立带来了高效的生活,和高质量的享受。但是这些生活带来的,还有一点过去美好时光的留恋。比如雪。
  只有留在树梢上的雪才能免过这一劫,飘落到地上的,是雪的不幸,还是人的无情?
  我思念过去的雪,但是留恋今天的生活。毕竟我不必担心晚上回家的路上会滑倒。
  只是看不见白茫茫的雪而已,我在想着。
  看着窗外,几片飘零的雪花,落在树梢,落在地上。我望着地上刚积起来的一层轻雪叹了一口气。
  最近常常叹气。快元旦了,快春节了,快要放长假了。
  今年的长假,似乎还值得期待。我想道,来了一个制造神奇的梁雨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觉晓,你知道快到什么时候了吗?”夜依问道,坐在我的桌子上面。
  我抬起头来看看夜依,想了半天,终于给她一个答案:“快到年终奖金发放的时候了。”
  夜依一拍桌子站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叹道:“啊……你怎么就记住这个?”
  “莫非还有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呢。”我答道。
  夜依诱导我:“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我说道:“元旦,但是大家都不过。”
  夜依说道:“你算是没救了,你不知道有圣诞节这个东西吗?”
  “对不起。”我答道,“我信佛教。”
  “那你怎么吃肉?”印景达问道,不知道他是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
  “我信的是禅宗,不是律宗。”我答道。
  “有什么区别吗?”夜依问道。
  “禅宗讲究明心见性。”我答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这就是禅宗。”
  “我怀疑你什么都不信。”印景达说道。
  “果真如此”我答道,“圣诞也加薪吗?”
  “你就知道加薪吗?”夜依问道,“你这个家伙什么活都不干就知道加薪吗?”
  最后一句已经算是质问了。
  我懦懦地答道:“我……刚陪咱们老大下了一盘棋。”
  “这也算?”印景达惊讶了。
  “算了,你们家事,早晚你也是个白老大。”夜依咬着嘴唇说道,看我的眼神,明显是第二个白老大一样。
  我汗颜,却无话可说,假如和白秋若的恋情是真的,我的结局一定是天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白老大。
  “嘿,说正事了。圣诞节怎么过?”夜依换了一个表情,似乎很正经地说。
  “睡觉,可能。”我回答。
  夜依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点了点额头,问道:“觉晓,今年平安夜晚上咱们部门的人出去狂欢吧?”
  印景达点了点头,看着我。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他们也看着我。我问道:“你们都商量好了吗?”
  印景达和夜依点了点头。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我一翻眼睛,“当然要去!”
  “太好了!”印景达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
  “嗯?”我甩开。
  “记得要把白老大的千金带来,我们想看。”印景达的下一句话让我想杀了他。
  “你们不是只为了看看白老大的千金才叫我去的吧?”我指着印景达对着夜依问道。
  夜依一摊手,说道:“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是实话,可是我们怕说出来伤你的心。”
  我立刻想从楼上跳下去。
  下班的时候,印景达猥琐地到我跟前,搓了搓手,笑嘻嘻地说道:“别忘了啊。”
  我给他一脚,可惜没踢到。
  “贤侄啊,走吧。”白老大过来招呼我,既然企划部的同仁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他来找我就很明目张胆了。
  不知道是因为白秋若还是那天在街上散步的时候言语投机才来找我,但是,我希望是后者。可是,结果如此,我也懒得深究原因了。
  “伯父啊,又是咖啡?阿涛那个小子都不敢去了。”我说道。
  “谁说的?”白老大一瞪眼,“那家伙刚和我在一起看杂志。”
  “是什么杂志?”我多嘴问了一句。
  “拉帮结伙大色狼月刊。”白老大答道。
  “那不是有很多限制级的东西?”我很白痴地又问了一个问题。
  “对啊。”白老大答道。
  “看来你们交情确实不错了。”我做了一个总结。
  走在路上,虽然已经扫下去了一层雪,但是雪不等人来,依旧下。我的鞋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贤侄啊……”白老大说道,“下雪了,有什么感觉?”
  “雪在烧。”我回答。
  “雪在烧?”白老大问道。
  我一伸手,抓住一片雪,看着它在我手心慢慢化掉,说道:“雪在烧,燃起了我的乡愁啊。”
  白老大笑道:“你把我当作你的长辈不就行了?”
  说完摸摸鼻子,又说道:“本来就是你的长辈。”
  我没说什么,白老大的意思,大概是白秋若是我女朋友,所以才有长辈之说。我这么认为。
  “贤侄啊,看在那天咱们一起逛街的份上,这个长辈不冤枉吧?”白老大说道。
  “嗯,不错。”我说道,“不过那天好像还有很多人。”
  白老大在地上拾起一把雪,说道:“那天只有我们两个,剩下的是人柱。”
  我感动,理所当然。一伸手,拾来两片雪花,碎了。
  “不过你喜欢雪就在地上抓一把算了,在天上捡很麻烦的。”白老大说道。
  “伯父啊,在这个雪花漫天的温情时刻,请你不要煞风景好不好?”我说道,“你让我在感动一会儿不行?”
  “温情?”白老大摸摸鼻子,说道:“我只是感觉有点冷了,你没有吗?”
  “没有,谁让你不开车来?”我问道。
  白老大说道:“其实我还是喜欢坐蒂莫西亚的。”
  “男人嘛。”我叹了一口气,“我了解,我也想坐。”
  白老大嘿嘿一笑,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不说。
  阿里斯基咖啡厅,我看着窗上的霜,说道:“秋若啊,来一杯咖啡。”
  “为什么不叫雨丰了?”白秋若问我。
  “因为最近才发现,原来你才是老板。”我说道。
  白秋若狠狠地擦了两下杯子,说道:“雨丰,给他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这样,不太好吧?”梁雨丰说道。
  “不给我炒了你。”白秋若一瞪眼,果然有白老大的三分气势。
  “雨丰是吧?”白老大问道。
  “是啊。”梁雨丰点了点头。
  “我却一个秘书,你想不想当?”白老大问道。
  白秋若说道:“老不死,你真想死?”
  白老大辩白道:“雨丰是男的啊。”
  白秋若一转头,说道:“算了,随便你给他什么吧。我不管了!”
  梁雨丰答应了一声,还是问道:“到底给什么?”
  白秋若说道:“卡巴江民咖啡吧,咱们新进的那个,让他们尝尝好了。”
  “哦。”梁雨丰答应了一声,开始倒咖啡。
  “好苦啊!”我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嗯。”白老大点点头。
  但是过了一会儿,嘴里有一种咖啡的香味泛出,果然很奇怪。
  “这咖啡……”我说道,“很不错,可是只适合慢慢喝。”
  “好!”白秋若拍手叫道,“以后他们两个来就给他们这个,省了我不少咖啡。”
  原来是我们两个专用的。
  “圣诞节快到了。”白秋若支颐说道。
  “是啊。”我回答,“你有什么安排吗?”
  “回家过节喽,不然做什么?”白秋若说得很平常。
  梁雨丰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大概又想起了家里的事情。真是多愁善感的人。
  白老大说道:“觉晓,你是怎么过的?”
  “吃饭睡觉。”我仰起头来想了半天才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阿涛呢?不是你的朋友吗?”白老大问道,“怎么不跟你在一起过圣诞?”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美女万人斩,每逢节假日当然是出击的好时候。一般情况下,阿涛平安夜出去诱拐单身孤独少女,圣诞节一天做一些该做的事情,然后我去他家棒打野鸳鸯。”
  “为什么是你呢?”白老大问道。
  “我要当他老婆的表弟,然后打电话给阿琪。”我说道。
  “那张震涛一定很惨。”白老大出神地遐想。
  “多数情况下是那个女的很惨,阿琪手下不留情啊。”我笑了笑,才说道:“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阿琪是生气,不过不是小孩子脾气了。可惜,阿涛一直没发现,不知道那个万人斩是怎么斩出来的。”
  白老大若有所思地说道:“今年的圣诞节,似乎值得期待。”
  白秋若一巴掌打在白老大的头上,问道:“有什么好期待?我以前不都是在国外过?你打个电话给我就算过节。”
  白老大说道:“贤侄啊,你不希望公开你们的恋情吗?”
  “不想。”我和白秋若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年轻人,就是脸嫩。”白老大叹道,杯子在手中三秒,放下,思考。
  是因为假戏不能真做。白秋若是这么想的吗?反正我是。
  “我会让大家的圣诞节过得好的。”白老大下定了什么决心,举起咖啡,说道:“干杯。”
  “干杯。”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是杯子举起来了,就是等人和他一起干杯的。
  “好苦。”我和白老大异口同声说道。
  梁雨丰坐在沙发边,我看着电视。最近温情脉脉的多了,竟然忘记开始的时候横眉冷对的日子。
  大家都是人嘛,毕竟还是有感情的动物。
  我伸手抓住小影,小影一扭身子,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
  “觉晓,雪还在下。”梁雨丰的眼睛看着窗外,悠悠说道。
  “嗯。”我回答。
  “家里的雪也是一样。”梁雨丰又说道,我知道她还有话说。
  “嗯?”我问道。
  “今年过年,家里人希望我回去,我答应了。”梁雨丰的脸上满是无奈,“可是到最后,还是要找个理由爽约。”
  “唉……”我陪她叹了一口气。
  “今年还有你在,我不孤独了。”梁雨丰说道。
  “希望如此。”我的回答。
  梁雨丰对着我粲然一笑,说道:“至少我还能说出这些话,以前是不能说的。”
  我笑了笑,大概也只是一个容纳废话的箱子而已。
  我看九点档的电视剧,中间总有很多广告。
  突然,电视里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杨孟?”梁雨丰替我惊叹了一声。
  “好像是。”我回答,思考不能,系统提示。
  杨孟走在一条宽广的大道上,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街道上却一个人都没有。
  杨孟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后面跟来一个,后面又跟来一个。人慢慢增加,三教九流,从政客到流氓,衣着不同,气质不一,但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都是男人。
  我的呼吸几近停止,我的手心发凉,希望不是我所想的结果。
  终于,杨孟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也停下了。
  杨孟一翻手,亮出了一个电子产品,冷冷地说道:“男人,就是要‘强兼’!”
  背景音:“连城出品,杨孟保证。”
  我傻傻地说道:“连城,不是个小企业吗?怎么这么有名了?”
  “最近才变大的吧。”梁雨丰说道。
  “哦。”我说道,心中郁闷难平,一把将小影丢到墙上。
  “喵呜”一声,小影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就当真了?”我果然很郁闷。
  “这个名字不错,我很喜欢。”梁雨丰不合时宜地说道。
  “我想死去。”我抓狂了。
  梁雨丰说道:“这也很正常,你不认为一点风波能调剂一下生活吗?”
  我说道:“还有没有风波的生活最好。”
  “我去睡了。”电视剧看完了,我习惯性睡觉。
  “好的,可是你困吗?”梁雨丰问道。
  “雪在烧……”我看着窗外的飘雪答道。
  “血也在烧……”我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什么?”梁雨丰没明白。
  “雪还是雪,真正在烧的,是我的心情。”我说道。
  “雪什么时候不是雪了?”梁雨丰很奇怪地问道。
  我回答:“在你眼里的时候,或许就不是了。”
  梁雨丰一笑,说道:“你的话,我不明白。可是,就是喜欢你的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发青春文学的痴了?”
  我回答:“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梁雨丰定定地说道:“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雪哦。”
  “喵呜”一声,还是小影,还是我。
  小影又回到我手边,等待下一次的狂欢。
  雪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