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空佛陀的一句“此问，已近道矣”，让满殿的质疑与怒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死寂的惊愕。
  众人看向肖空卓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愤怒、鄙夷，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不可思议。能让净空佛陀如此评价，其境界已然高深莫测！
  莲台之上，净空佛陀脸上的赞许笑意并未敛去，他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肖卓的问题本身，看到了其背后蕴含的对大道本质的深刻洞察。
  “居士慧眼，洞见幽微。”净空佛陀的声音平和依旧，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穿透力，“‘破’与‘立’，‘执’与‘空’，看似对立，实为相生相续之幻影，如水中月，镜中花，皆是心识分别所生之相。”
  他并未直接回答肖卓的“如何能真破”，而是话锋一转，以指拈花，指尖一朵虚幻的金莲绽放、凋零、复又化为光点消散，循环往复：
  “世人执着于‘破’，便落‘破执’之相；执着于‘空’，便生‘顽空’之障。我佛门心灯经所言‘破执’，非是执着于破，亦非执着于立一‘心灯’永存不灭。其真义，在于‘照见’。”
  “照见诸般执着生灭，如观云卷云舒，不拒不留。照见‘心灯’亦由因缘和合而生，终有寂灭之时，明了此‘灯’亦是渡河之筏，彼岸既达，筏当舍弃。此‘照见’本身，即是解脱之始，亦是‘破’之真意——破一切名相之束缚，而非再造一重束缚。”
  肖卓眼中精光一闪。
  净空佛陀的回答，印证了他部分猜想，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将“破除”的过程本身也纳入“观照”的范畴，保持一种超然的觉知状态，不陷于任何一端。
  这与他自在道则追求的“心无挂碍，念动自在”，在“不滞”的层面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佛陀所言‘照见’，明心见性，确为至理。”肖卓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阐述起自身之道，“然吾所修，自在随心，不滞于物，亦不滞于‘空’。此心灯照见之功，于我而言，可取其‘观照澄明’之能，融入己身道心。”
  “以吾真意为基，纳‘照见’之慧为镜，映照心湖万象，诸般妄念、执着，皆如浮云过眼，念起不随，念灭不追。心念流转，自在本真，不假外求，不立一灯，而心自明。此‘自在明心’之境，不破不立，不执不空，唯在当下，一念清净。”
  肖卓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道韵，与殿内弥漫的佛光迥异，却同样深邃浩瀚。
  他指尖一缕清光流转，时而化作雷霆霹雳，刚猛迅捷。时而化作空间涟漪，玄奥莫测。
  时而化作灵魂波动，幽深难言。最终归于一片澄澈空明，仿佛包容万象却又独立于外。
  这清光之中，隐隐又融入了一丝净空佛陀所言的“照见”之意，使其更加圆融无碍，坚不可摧。
  他并非照搬佛法，而是以其精粹为养分，滋养、强化、印证自身的自在道则！
  取其“明镜”之用，铸就“自在”之基。
  净空佛陀看着肖卓指尖那蕴含多种大道本源、又融入了佛门“照见”精义、最终归于自在空明的清光，古井无波的心湖终于泛起了真正的波澜，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赞叹。
  “善！大善！”净空佛陀连道两声善，“居士之道，海纳百川，融汇贯通，已得‘万法归一，一归自在’之真意。此‘自在明心’之法，不拘一格，直指本真，老衲闻之，亦觉豁然开朗，如见新天！”
  两位大能者的论道，早已超越了经文字句的辩驳，上升到了大道本源的印证与交融。
  殿内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高深莫测，玄之又玄，但那股直指心灵的道韵和佛韵的交织碰撞，却让他们心神摇曳，仿佛窥见了更高层次的门槛，虽不明所以，却也获益匪浅。
  先前对肖卓的指责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这场论道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却字字珠玑，意境高远。
  最终，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净空佛陀收获了对肖卓“自在”一道的部分领悟，对其佛法修行亦有触动。
  肖卓则成功提炼融合了佛门“心灯照见”的精髓，使自身自在道则的心境防御与澄明程度更上一层楼，创出了“自在明心”的雏形法门，对他心境亦有提升。
  “肖居士道法通玄，与大梵音寺结此善缘，乃佛门之幸。”净空佛陀双手合十，郑重道。
  “佛陀佛法精深，肖某亦受教良多，他日有缘，再论大道。”肖卓亦含笑回礼。
  数日后，肖卓带着王仙之兄妹，在净空佛陀的亲自相送下，离开了伽罗城。
  大梵音寺山门处，净空目送那艘暗金楼船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手中捻动着一枚肖卓临别时赠予的、蕴含一丝自在真意与雷霆之道的奇异玉符，低宣一声佛号，转身回寺，背影似乎比往日更加通透几分。
  楼船穿梭于仙界浩瀚云海，朝着更广阔的天地进发。
  时光荏苒，又是十载寒暑。
  肖卓带着王氏兄妹游历了数个大洲，见识了仙界不同的风土人情，奇山异水，也遭遇过些许波澜，皆随手化解。
  王仙之在肖卓的指点下，元婴修为愈发扎实，日益精纯，隐隐有突破化神之兆。
  王仙妤则与通灵道体完美契合，修为稳步提升至金丹后期，对灵性的感知和驾驭能力更是出神入化，不过在暗云楼船之上，她依旧只是一个手艺超卓的侍女与小厨娘。
  这一日，楼船行至仙界西南的流洲地界。
  流洲多水泽大泽，灵气氤氲中带着一丝水性的柔韧与变幻。
  楼船正经过一片名为“碧凝大泽”的广袤水域时，前方天际忽然传来剧烈的空间波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
  只见大泽深处，一片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空，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无数玄奥的符文在虚空中明灭闪烁，一座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被淡淡霞光笼罩的山岳虚影，正艰难地从空间夹层中缓缓“挤”出来！
  “仙府出世！”王仙之目光一凝，感受到了那虚影中蕴含的强大禁制力量和纯粹的仙灵之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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