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原的脑海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人家追上来了。
  现在要怎么办？卫原自问。
  然而他却想不出任何一个办法，如果血衣女子要杀他，这云舟上他招来任何人都没用。
  毕竟连赵老祖都被她轻易杀死了。
  她出现在这里，那个黄衣女子呢？
  卫原听梁望舒说对方也是灵界的人，甚至还是当年来进攻天圣仙宗的人中，颇有身份地位的。
  应该不至于就这样被杀了吧。
  “你是哪家的弟子？”突然，血衣女子说话了，还转过身看向卫原。
  卫原这才发现她已经把额前的头发整理过了，不再遮着大部分的脸。
  她的脸依然瘦得惊人，但眼睛没有疯狂之色了，平静淡然。
  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明白她已恢复了神智。
  卫原不敢隐瞒，恭敬地道：“见过前辈，晚辈是飘渺宗弟子。”
  说着，他又带了些沉重道：“先前晚辈为求活命，冒认了前辈师弟的身份，冒犯了前辈和前辈师弟，请前辈恕罪。”
  不管怎么说，先认错。
  血衣女子没理会他后面的话 ：“飘渺宗？没听说过，现在外面，过了多久了？”
  岁月太漫长，她的神智一直混沌，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如果不是突然多了一批外来者，还因梁望舒的到来唤醒了那个女人，刺激到她的神智的话，她也不会清醒过来。
  元神不灭，也许她还会继续这样下去。
  “现在距离上古大战，已经有百万年了。”卫原轻声道，他知道这个答案血衣女子听来也许会伤心。
  “上古大战？百万年？”血衣女子喃喃。
  她的宗门，已经被毁灭了百万年了，天圣仙宗的存在已经被人称为上古时代的事情了？
  血衣女子似是被这漫长的时间镇到了，一时没说话。
  直到几刻后，她才又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天圣仙宗已经迷失在虚空裂缝中百万年了，是数年前，现如今修真界一个叫天机阁的地方算出这块大陆的方位，众大能出手的情况下，我们暂时来到了这里，还惊扰了前辈。”
  面对血衣女子的问题，卫原是知无不言了，只求对方聊完后能放过自己这些人。
  “来了这么久，你知道我们天圣仙宗是怎么灭亡的了吧。”血衣女子道。
  卫原点点头，又摇摇头：“晚辈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动手的是灵界的人，至于原因，晚辈还不清楚。”
  “原因？呵，原因我也不知道。”血衣女子惨笑一声。
  她当年与蓝矜一同前往浣魂渊，遭遇变故，两人皆身死于浣魂渊内。
  不同的是，她身上刚巧有一截蕴神木，这截蕴神木还是很久以前蓝矜亲手给她挂上的。
  结果就是蕴神木保存下了她一部分元神，直到师尊来浣魂渊寻他们，将她带回下界宗门。
  她与蓝矜曾结过道侣大典，两人神魂相连，残缺的元神再加上失去道侣对元神的冲击，她的神智自那以后就不太行了。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神智不清晰时她甚至要求来落花苑看望她，修为仅有入虚期的师弟去帮她寻蓝矜。
  师弟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记忆了，只记得他最后留给自己的是心疼又下定某种决心的眼神。
  从此以后，直到天圣仙宗覆灭之前她都没见过问尘了。
  她怕是又连累了自己师弟。
  因为她的不清醒，天圣仙宗与上界决裂的过程没人告诉过她。
  只记得某一天，她静静坐在落花苑，头顶上就突然传来巨响。
  落花苑瞬间被毁，她也陷入了那场杀戮之战。
  那段模糊的记忆中，连天空都是血色的。
  也许那场大战让她的神智再次被刺激，所以她往后百万年，才一次清醒都没有了。
  ......这截蕴神木，累她浑浑噩噩苟活百万年。
  “你的资质不错，有机会飞升。”忽然，血衣女子道。
  卫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得道：“晚辈现在只是筑基后期，不敢想得太远。”
  血衣女子却不管他，只道：“你飞升后，帮我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灭天圣仙宗！”
  卫原一窒，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太跳跃了？
  能出手灭掉一个超级大宗的人，即使有一天他成功飞升了，有什么本事去质问人家？
  在人家眼里，他就是个吹口气都能消失的蝼蚁吧。
  卫原不敢答应，赶紧道：“以前辈的本事，做这些不比晚辈容易无数倍么，晚辈实在无能，不敢轻易许诺。”
  “我不行，我要死了。”血衣女子道。
  说到自己要死了，她的语气十分平常，就像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适合不修炼去逛逛集市一样。
  “难得清醒，我怕我不久后又陷入神智丧失，到时就死不了了。”她语气认真。
  原来不是她被人打败要死，而是趁着自己神智还清晰，想自行散了元神？
  卫原不解，她就不想自己亲自上灵界，找那些人要个说法吗？
  她要卫原帮她问，然后她又死了，万一卫原以后根本就忘了呢？
  似是看出卫原的疑问，她道：“我的修为是地仙境界，死之前就是了，现在也是。”
  什么意思？卫原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
  “我的修为不可能再进一步了，我连无极宫的门都进不了。”
  如果她身在灵界，她还可以寻找鬼道功法，那据说是另一个空间大陆盛行的修炼之道。
  每个修真界的天道法则都不同，他们所处的修真界天道容不下鬼修。
  但现在的她只剩元神，都上不了灵界，不用等跨过那道门，她就得倒在天道劫雷下了。
  虽然用蕴神木保留元神活了下来，但她没有肉身，修为永远停留在这里了，除非自己转世重修。
  但只有她一人，没有护道者，转世之后，她还是她吗？她还会记得天圣仙宗吗？
  ......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活了。
  “前辈......”卫原有些无言。
  “你上去后，帮我问问无极宫，当年为什么要入侵天圣仙宗。”
  “你拿了我们那么多功法，你欠我们的。”
  没等卫原想理由推却，血衣女子直接道。
  她的话让卫原无言以对，难怪对方来了那么久，都没有说过一句怪他冒认问尘身份的话。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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