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内依旧喧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江湖的热闹。
  段奕自斟自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就在他吃得正酣时，一道身影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来人是个和尚，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看起来有些邋遢。
  他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径直走到段奕对面的空位，也不问是否有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段奕抬眼看了看这个不请自来的和尚。
  他的神识自然而然地扫过对方，然而，令他心头微凛的是，他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丝毫气息，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可那怎么可能？以他如今陆地神仙的境界，除非对方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或是身怀某种极其特殊的屏蔽气息的宝物，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彻底地隐藏自身。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讶异。
  那和尚见段奕看来，双手合十，微笑道：“施主，小僧妙觉，可否允许小僧在此，与施主一起吃酒？”
  段奕打量着眼前的和尚。他眼神清澈，笑容真诚，没有丝毫恶意，但周身那种无法感知到的神秘感，却让他提起了一丝警惕。
  不过，对方既然以礼相待，他自然也不会失了风度。
  “和尚请随意。”段奕点头，示意他自便。
  妙觉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块肉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阿弥陀佛，施主的酒菜着实美味。小僧行走江湖，难得能尝到如此佳肴。”
  “和尚吃的习惯就行！”段奕淡淡道。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随意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广德郡城的风土人情，到近期江湖上的各种传闻，再到南疆蛮族的入侵。
  妙觉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问得随和，听得认真，偶尔也会发表一些不偏不倚的看法。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乱世中百姓疾苦的悲悯，也有对江湖恩怨的淡然，谈吐间隐隐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智慧。
  段奕看似随意地应答着，实则暗中观察着妙觉。
  这个和尚给他的感觉十分奇特，他身上没有武者的凌厉，也没有佛门高僧的庄严，更像是一个行走在红尘中的普通人，却又有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尤其那种完全无法感知的实力，更是让他确信，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听闻施主是从岚州而来？”妙觉突然问道。
  段奕心头一动，“略作停留，算不得特意而来。”
  “岚州啊……那可是最近不太平的地方。”妙觉叹了口气，“凌云阁一夜覆灭的消息，已传遍了江湖。据说，是那位‘血剑封喉’段奕所为。真是造孽啊。”
  段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嘴上却道：“江湖传闻，真假难辨。”
  “是啊，江湖传闻，总是添油加醋，难辨真假。”妙觉附和道，眼神却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段奕。
  “不过，乱世之中，总有人如彗星般崛起，搅动风云。”妙觉话锋一转。
  “那位段施主，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介凡人成长到如今的地步，甚至能斩杀阳神，覆灭万年宗门，这等天赋与机缘，真是令人惊叹，便是上界仙人转世，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或许是得了什么逆天传承吧。”段奕顺着他的话说。
  “逆天传承……也许吧。”妙觉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不过，传承再逆天，也要看承载之人。能将传承发挥到极致，甚至超越传承本身，那才是真正的天资。”
  “妙觉大师行走江湖，可知这平州最近的局势？”段奕主动将话题引向了战事。
  妙觉闻言，面色变得稍显凝重。“平州啊……自从云州、燕州沦陷后，这里便成了抵挡蛮族入侵的最前线。柳家勾结蛮族，引狼入室，罪孽深重。若非龙吟寺庇护，平州早已生灵涂炭。”
  “龙吟寺……大师也是佛门中人，对此寺可有了解？”段奕问道。
  “龙吟寺乃万年古刹，底蕴深厚。”妙觉双手合十，“小僧虽同属佛门，但龙吟寺超然物外，与世隔绝，小僧对此了解也不多。只知其寺主佛法高深，神通广大，乃是此方天地间少有的绝顶人物。”
  “少有的绝顶人物？”段奕重复了一遍，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龙吟寺寺主的传闻。
  “是啊。”妙觉点头，“乱世将至，群魔乱舞，能有龙吟寺这等势力存在，庇护一方百姓，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次蛮族的来势确实不同寻常。小僧游历至此，也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并非寻常蛮族强者所有。”
  “大师也能感觉到？”段奕心中一动。
  “佛门讲究心有灵犀，对一些冥冥中的感应，总是比常人敏锐一些。”妙觉微笑着，没有正面回答段奕的疑问。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古老的力量，似乎与南疆十万大山的某种禁忌存在有关。”
  禁忌存在？段奕眼神微凝。
  “柳家既然敢勾结蛮族，引来这等存在，他们所图的，恐怕也不仅仅是割据平州这么简单。”段奕分析道。
  “施主所言极是。”妙觉赞同道，“柳家背后的图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远。他们敢与虎谋皮，必然有所倚仗。”
  “倚仗……是指那位蛮族强者？”段奕问道。
  妙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乱世之中，总有阴谋交织，真相被掩盖。想要看清一切，找到突破口，有时候需要的并非强大的力量，而是……一颗能洞察世事的心。”
  洞察世事的心？段奕咀嚼着这句话。这个和尚的话，总是带着一股禅意，却又似乎暗藏玄机。
  “大师此言，有何深意？”段奕问道。
  “没什么深意，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妙觉笑了笑，又恢复了之前那种随和的样子，“施主不必在意，小僧只是个行走江湖的野和尚，说的话，听听就好。”
  段奕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向妙觉示意了一下。妙觉也端起茶杯，与他隔空碰了碰。
  两人继续吃喝着，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方面，从南疆的奇闻异事，到北地的风雪风光，再到中原的武林门派。
  妙觉仿佛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对天下各地的风土人情、江湖势力都颇为了解，而且说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能抖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趣事，让段奕听得也颇有兴致。
  时间很快流逝，月上枝头。
  妙觉喝完最后一杯酒，向着段奕施了一个佛礼：“多谢段施主款待，夜深了，小僧就告辞了！”
  话音未落，妙觉的身影，竟然直接消散在了段奕的眼前！
  犹如梦幻泡影，一戳就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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