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朱山坡    更新:2021-11-25 01:56
  是哪位少年才俊?”
  那年轻人昂起高傲的头:“越州举人、大宋太学生杨柳岸。”
  众文人面面相觑:“没认识,首次见到他。”
  斡离不:“年轻人,有胆识,见解不错。本帅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杨柳岸:“你不必在这里做秀,我们文人不会为你写下这则生动的秀,而让你永垂史册。我们只会记下开封陷落,大宋皇帝被凌辱的惨痛。”
  斡离不:“任何国家,任何民族都会有一段惨痛的记忆,我们女真族也有过,但不要永远沉睡在这记忆里。你们大宋山河还在,只不过很快就会改朝换代而已,我们大金国只是要你们称臣,你们还可以如平常一样写诗赋词,还可以唱你们的大江东去,弹你们的铜琶别调,你们可以继续风花雪月,灯红酒绿……”
  杨柳岸:“你先放了我们的两个皇帝。你们俘虏了大宋皇帝,就等于俘虏了大宋所有臣民,你们将千古耻辱活生生地扣在大宋臣民的头上,象紧咒一样,生活在巨大的耻辱里。”
  斡离不:“你们是不是没有皇帝就不知道怎样生活了?没有皇帝生活就不继续了吗?没有皇帝就不会写诗填词了吗?大宋的臣民真的离不了皇帝了?”
  杨柳岸:“没有皇帝象没有了父母,这是我们的事情。”
  斡离不:“原来皇帝对你们真的很重要。好,好!这样就好!”
  一个金兵要扬鞭打杨柳岸,斡离不怒斥:“混帐,鞭子不要打在文人身上。”
  皇宫。二帝及群臣齐到。
  斡离不:“今大宋既降,便要易主。圣上之意,实行宋人治宋,立一非赵姓皇帝,治理藩国……”
  宋臣孙傅马上反驳:“钦宗即位以来,修德勤政,未有过失。割让河间、中山等四府失信之事,乃为李邦彦、张邦昌等人所误,若另选贤人以主兹土,中外异姓,实有可胜任者,若仓促册立,四方必不服从。”
  粘罕斥道:“怎么说无贤人可胜任?你们中的张邦昌大人有治国安邦之能,有诚信守义之德,可为新主。”
  此言既出,群臣哗然。
  张邦昌见众人不服,慌忙跪奏:“粘帅太抬举卑职,卑职才疏学浅,出身卑微,又无功于大宋,实不敢当,请另请贤能者。”
  粘罕喝道:“你们均为亡国旧臣,安敢有不服圣意之举?张大人德高望重,忠心耿耿,愿为苍生衣食温饱尽心操劳,选其为新主,有何不可?”
  众人不敢再哼声。粘罕命人拿早已准备好了的议状,逐一命宋旧臣签字以示臣服。二帝先签,众大臣也轮下去签字。
  孙傅不愿签。粘罕命人:“先将此前朝遗老押回兵营。”孙傅被拖走。
  张叔夜也不签。粘罕很无奈:“此人已是废人,不签也罢。”
  唐恪乃一老臣,往议状啪的吐了一口浓痰,便往巨柱一头撞去,鲜血溅到粘罕的脸上。众人大惊。
  秦桧一直在埋头疾书。议状轮到他的手上,秦桧也已写完,将书稿扔给金人。粘罕命人读。
  那金人照读:
  “世之兴亡,必以有德而代无德,以有道而易无道,然后皇天祜之,四海归之。若张邦昌者,在上皇时附会权幸之臣,共为蠹国之政。今日社稷倾危,生民涂炭,虽非一人所致,亦邦昌为之力也。天下之人方疾若仇也,若付之土地,使主人民,四方英豪群起而共诛之,终不足以为大金屏藩矣。如必立邦昌,则京师之民可服,天下之民不可服,京师之宗子可灭而天下之宗子不可灭也”。
  粘罕冷笑:“好一个秦桧,你扮硬汉,扮忠臣,有你好受的。传命,将秦桧全家老小全部押往兵营。”
  秦桧不屑道:“你就诛我九族我也不会屈服!屈服就不是秦桧!”
  粘罕不想理他,殿上几十名大臣绝大部分签了字。
  斡离不看也不看议状,径直叫人拿出皇袍,给张邦昌披上。张邦昌昏厥倒地,众太医手忙脚乱,很快弄醒了他。张邦昌看到众旧臣冷眼旁观,不禁失声痛哭,粘罕、斡离不安慰一番,张邦昌才止住哭。
  斡离不拿出册文,大声道:“张邦昌接旨。”
  二帝、众臣跪下。斡离不高声宣旨:
  “太宰张邦昌,天毓疏通,神资慧哲,处位著忠良之誉,居家闻孝友之名,实天命之有归,乃人情之所溪,择其贤者,非子而谁?是用册命尔为皇帝,国号大楚,都于金陵。自黄河以外,除西夏封圻,疆域仍旧;世辅王室,永作藩臣。”
  张邦昌不敢接旨,粘罕为他接过,塞到他的怀里。
  张邦昌哭道:“卑职岂敢窃位?日后叫我如何抬头见人!”
  众臣笑。秦桧讥讽道:“我家里有一个婢女象狗一样温顺,今后,我就称她为‘昌奴’,张大人不要见怪。”众人大笑。
  开封大街上。金兵已经停止扰民,秩序已经恢复。在一个集市上,市民开始恢复买卖,人声鼎沸。
  此时,满江红跳上一张桌子上,动员市民:“乡亲们,金兵侵犯我们大宋,奸杀掳掠,无恶不作,还俘虏我们的两个皇帝,千古奇耻。现在,两个皇上在皇宫里破金人百般凌辱,目不忍睹。他们凌辱大宋的皇帝,就是凌辱我们!我们拯救大宋皇帝去!”
  但只有满江红身边的几个弟兄附和高喊:“拯救大宋皇帝。”其他市民只顾买卖,根本不理会他。
  几个市民在一旁指手划脚,低声议论。
  甲:他不是徽宗皇帝的侍满江红吗?他的主子被俘虏了,他觉得羞耻、着急了。
  乙:“话又说回来,两个皇帝被俘虏确实够丢面子了。我想想,当年汉高祖刘邦在白登山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国人都视为千古奇耻了,更不必说被俘虏了。”
  丙:“你看看当年李后主被俘后,境遇多悲惨,还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此一江春水向东流呢!”
  丁:“徽宗、钦宗二帝咎由自取,昏庸无道,终自取其辱。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经此一劫,若能再坐龙椅,他们定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励精图治,重拾旧山河。只可惜,可能没有此机会了。一失足千古恨,此恨绵绵痛青史。”
  甲:“不过,能救回二帝也能挽回点面子。不然,我们不知要背此耻辱到何时!”
  乙:“说得轻巧,怎么救?现在山河破碎,一盘散沙,谁还去救两个昏君?能救吗?金兵兵强马壮,戒备森严,怎么去救?此去送死而已。”
  大家叹息摇头。满江红仍在台上大声疾呼。
  皇宫。只有二帝跟粘罕、斡离不在一起。
  斡离不:“两位皇上,很快我们就要启程回国了。你们二位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去面圣。此去路途遥远,二位要多穿些衣物,再车劳顿,要有思想准备。”
  徽宗伏地恳求:“二位大帅,臣身体欠佳,耐不得千里劳碌,恳求你们把我留下吧。”
  钦宗也跪求:“我愿臣服大金,只求做个儿皇帝,我不要离开大宋,不要。我要留在大宋!”
  粘罕说:“儿皇帝?告诉你,在开封未被攻下前,还有这个可能,现在想做儿皇帝,不可能了,让张邦昌去做吧,他比你更合适。
  徽宗骂道:“张邦昌是个狗奴才!”
  粘罕:“我们就是要狗奴才。”
  斡离不对宋徽宗说:“你知不知道沈冰冰的下落?”
  宋徽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见过她一次面。”
  斡离不:“你还是跟我们回金国去,那儿安全。如果沈冰冰在这次战争中死了,或受到伤害,有一个人不会放过你们。他就是贺兰山。”
  宋钦宗听到“贺兰山”三个字不觉有点震动,好象有了一种依托似的。
  龙德宫。徽宗与郑太后抱头痛哭。
  徽宗对郑太后说:“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咱们。你简单收拾一下行装,准备出城往金营吧。”
  此时,张叔夜叫人抬着闯了进来,挣扎着倒在地上,失声痛哭:“太上皇万万不可去。留在宫中尚有机会逃出去,到了金营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在皇宫,毕竟是自己的地方,还有开封上百万军民,金人不敢太放肆,看到了金营,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臣虽已残废,仍在争取逃出去,组织将士,誓死拯救二帝。纵使拯求不成,血染大宋土地,也比去夷狄为囚好得多,有尊严得多,太上皇,去了金国,就没有尊严了。况且,你和皇上被押出开封城,千千万万的臣民看到二帝如此狼狈,必然悲痛欲绝,在他们的心里将留下永世抹不掉的耻辱感。你们是九五至尊、一国之君、万民之主、上天之子,不可让金如此凌辱!你要宁死保住大宋的尊严呀!太上皇?”
  徽宗垂泪,抚着张叔夜的头:“张大人,我对不起你呀,对不起大宋百姓,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和皇上昏庸酿下的苦果,只有自己尝了。”
  徽宗从袖里拿出一封诏书,递给张叔夜:“此是皇上昨夜亲自草拟的罪已诏,你看一看。”
  张叔夜哭道:“现在还颁什么罪已诏啊!不要颁了,没有用了。”
  此时,一个穿着金官服的宋人进来:“太上皇快起驾吧,金人等得不耐烦了。”
  张叔夜对来人骂:“范琼,你这个叛徒,我恨不得手刃了你。你滚。”
  范琼面露羞愧之色。
  徽宗:“不要怪他,良禽择木而栖,都是人之常情。你况是这个时候。”
  范琼流着泪对徽宗跪下:“太上皇,我对不起你呀,我为了一家老小,不得不如此。我也曾要一死以报国,但一家老小怎么办?老父都八十多岁了,我从未尽一天孝,若不降金,我一家性命不保呀,太上皇,可怜可怜逆臣吧。”
  徽宗无奈地说:“我没有怪任何人,只恨自己。是我误了国,误了大伙的前途,误了天下苍生。”
  范琼伏在徽宗脚下:“太上皇,你就让臣为你梳一次头算是尽孝吧。”
  徽宗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