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倒是齐全。”周默撑着床榻直起身，眼中精芒乍现又隐，“平安，扶我去正厅。”
  姜平安左手虚托，一股柔和真气将周默稳稳扶起。
  老管家周福正要上前，却见家主摆手：“雨晴留下照看祠堂，今日列祖列宗显圣，需有人守香。”
  正厅里，十二扇雕花屏风已全部撤去。
  周默端坐主位太师椅，姜平安立在右侧阴影处，腰间玉佩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星辉。
  “罗帮主到...”
  九环大刀的声响先于人至。
  罗震龙行虎步跨过门槛，抱拳时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周家主面色不佳啊！”
  他目光如电扫过厅内陈设，在姜平安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姜平安。”周默咳嗽两声，指节敲了敲茶几，“罗帮主带的礼太重，周某怕是受不起。”
  罗震身后力士刚放下礼箱，红木箱底竟已陷入青砖半寸。
  姜平安抬脚轻踏地面，裂纹瞬间弥合如初。
  “好功夫！”罗震瞳孔微缩，大笑起来，“早就听说周家来了为神仙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世兄...”娇媚入骨的声音截断话头。苏挽月团扇轻摇，绛纱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异香。
  姜平安袖中剑气微吐，将飘向周默的暗香尽数绞碎。
  苏挽月凤眼流转，“咦”了一声：“这位公子好生面熟。”
  “这位小姐记错了。”姜平安剑鞘横挡。
  厅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盐帮三十六人分列两排，陈芳芳白面无须，腰间却别着把精铁算盘：“周世叔别来无恙？听说府上闹了邪祟？”
  他目光扫过地面未干的血迹，“看来传言不虚。”
  周默剧烈咳嗽，帕上隐现黑血。
  满厅骤然一静。刺史府的仪仗在此时抵达，
  金甲卫士鱼贯而入。龙大人紫袍玉带，腰间却悬着柄刻满符文的短剑：“本官途经贵府，各位好。”
  龙大人紫袍下摆扫过青砖，金线绣的蟒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轻笑一声：“周家主咳血，倒是咳得恰到好处。”
  满厅烛火齐齐一暗。
  “龙大人说笑了。”周默将染血帕子叠成方胜状，指尖渗出缕缕黑气，“不过是清理门户时，被两只老狗咬了口。”
  苏挽月团扇停在鼻尖，绛纱广袖无风自动。
  “玄冥蚀心掌？”陈芳芳询问道。
  龙大人指向周默心口：“本官听闻，中此掌者三日必亡...”
  周默缓缓抬起眼帘。
  “诸位深夜造访。”他声音里裹着地脉震颤，“总不是来听周某咳血的？”
  罗震的大刀哐当砸在地砖上：“周世兄，听说你周家出了叛徒？”
  他铜铃般的眼睛瞟向姜平安，“这位姜兄弟既能破七煞夺魂针，想必功力不浅？”
  苏挽月的团扇停在半空。
  扇面上刺绣的百鬼图竟开始蠕动，她娇笑道：“巧了，奴家正想请教姜公子...”
  绛纱广袖翻飞间，三根银针悄无声息射向周默咽喉。
  “叮！”
  姜平安的剑鞘横在周默颈前，银针在距离皮肤三寸处凝滞。
  龙大人抚掌大笑：“好一招星移斗转！”
  厅内烛火剧烈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苏挽月的银针在姜平安剑鞘前三寸处凝成冰晶，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姜平安左手掐诀，腰间玉佩突然迸发出刺目星芒，将整个正厅照得如同白昼，晃得众人眼睛生疼。
  “诸位...”姜平安剑鞘轻震，冰晶碎成齑粉，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是要在这里见血？”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震的大刀发出嗡鸣，九枚铜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脸色骤变，急忙按住刀身，失声叫道：“五品？！这怎么可能！”
  龙大人猛地按住腰间短剑，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平安，惊道：“周家竟还有高手？哼，难道这是周家的底牌？”
  话音未落，刺史府的仪仗队集体闷哼后退，金甲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发出“咔咔”的声响。
  陈芳芳的精铁算盘“啪”地炸开，三十六枚算珠悬浮空中组成防御阵型。
  她尖声叫道：“姜公子且慢！我们就是来看看，何必动刀动枪的！”
  姜平安剑尖轻点地面，石屑飞溅。
  周默咳着血轻笑：“现在...各位可以好好说话了？若还想动手，周某和姜公子奉陪到底！”
  苏挽月最先收起团扇，绛纱裙摆无风自动。
  她媚眼如丝，娇声道：“奴家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实在不宜久留。”
  说罢，她身影如烟消散，只余一缕暗香，仿佛她从未在此处停留。
  罗震的大刀“哐当”落地，他抱拳拱手，声音略显颤抖：“周世兄保重！今日多有得罪，罗某改日再向您赔罪。”
  转身时虎目含惊，带着力士匆匆离去，脚步慌乱得甚至有些踉跄。
  龙大人深深看了姜平安一眼，短剑上的符文全部熄灭，他冷哼一声：“改日再叙。”
  金甲卫士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整齐却带着一丝狼狈。
  最后离开的是陈芳芳，她弯腰拾起一枚算珠，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强自镇定道：“周世叔...好自为之。莫要以为有了这星宫传人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盐帮众人退走时，整齐的脚步声竟带着几分慌乱，仿佛生怕姜平安等人突然发难。
  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周府大门外，正厅内的烛火骤然恢复了平静。
  周默缓缓松开紧握太师椅扶手的指节，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雨晴，”周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去请叔公族老他们到祠堂议事。”
  周府西侧的祠堂内，烛火通明。周雨晴跪在蒲团上，手中的三炷香青烟袅袅。
  她身后，族老们鱼贯而入。
  “列祖列宗在上，”周默跪在首位，声音回荡在祠堂高耸的梁柱间，“今夜之事，还请各位叔公拿个主意。”
  与此同时。
  罗震的大刀在回程的马车上突然断成两截，九枚铜环滚落车厢。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喃喃道：“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哪里找来了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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